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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一站,是此行里谭盾最看重的。
为此,他设计了这一场的开头:
他走上指挥台,正准备指挥,但是指挥棒怎么也举不起来。
他把指挥棒放下,回过头面对观众,说,我没办法指挥下去。我想起一个人。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敦煌·慈悲颂》。
他想要走下来,感谢敦煌女儿樊锦诗。
究竟如何表现,这个方案又演变过多次。
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如何实现拍摄的操作问题。
首先,讲话需要收音,也需要让现场观众听到。
我们的拍摄音响是按5.1声道杜比立体声的国际标准来的,平时拍谭盾讲话都是给他别的随身话筒,但他今天要指挥,正常是不要讲话的,所以要特别准备一个手持话筒,要能现场返送,还要能收音。
其次,要安排好拍摄动线。
总共只有三个机位。正式演出也不能影响观众。于是把一个机位安排在观众席最后一排,对准舞台上的谭盾,一个安排在台侧,拍人物动线,一个预埋在观众席上,拍樊锦诗反应镜头。
第三个机位比较麻烦,因为票已经卖出去了,又不能在舞台前面对观众架机器。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拿到预留给樊院长和其他领导的票,把她旁边的两个座位留下,等她前一排的两个观众入席的时候换掉,让摄影师持机器坐进去。
既然都已经事先安排好,谭盾就必须配合,可知这是没有NG机会的。
机器架好。换票的工作人员准备好。
快要上场了,老大问谭盾:你要讲什么,想好了吗?
谭盾说:一个字都没想好。怎么办呢?
老大说:你就乱讲吧!怎么想就怎么讲。哪怕中间有讲错字,有停顿,都是真实的。
静场的钟声响过。
舞台上,乐队与合唱队就位。
小提首席拉弦,乐队最后一次校音。
谭盾从舞台左侧入场。掌声响起。
谭盾走到舞台正中,没按常规,直接面对观众,说:今晚站在这里,我很紧张。因为,这是在敦煌。今天来的,都是敦煌人。我觉得,你们就像是我的父老乡亲,我就像远离家乡的游子回到故乡。你们都是在用生命守护敦煌,守护中华的文化和信仰。《慈悲颂》献给你们,献给敦煌的女儿樊锦诗院长,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这一切。
虽然事先已经知道他大致的讲话内容,但听他语带深情,还是非常非常感动。
中场休息,樊锦诗回到贵宾室,有领导去看樊锦诗,樊院长说:他就是用音乐讲了敦煌的故事。这些故事都是我告诉他的。
领导说:他就是来还愿的。六年前他不是说要带一部音乐回来吗,他做到了。另外就是他的音乐体现了文明的和谐。那么多国家的人用中文唱中国的故事。敦煌壁画里不是有很多供养人吗?谭盾就是供养人,把慈悲供养在音乐中。
演出结束,谢幕时间超过15分钟。观众席上,有人合掌,有人鞠躬,这是只有在敦煌站看到的场景。
走在莫高窟的参观步道上,很难想象这里以前香火曛日商旅鼎沸的场景。天地之间,大面积的只有一种颜色,就是黄沙。
沙是颜色,是地理,是时间,亦是生命。沙漏可以计时,生命亦以时间长度计。
敦煌的壁画,也是一层层覆盖与迭代,举世震惊,也因为完整保存了岁月的痕迹。
到敦煌,便是面壁,不论是戈壁,还是画壁。
只是那画,也会在日光里失了颜色,终至消失。
所以敦煌研究的基础工作,便是临摹。偶遇的“敦煌画院”,便在做这件事。请了画师,也用矿物颜料研磨,画在泥板上,完全按当年的剥蚀情况客观临摹。一幅大画也要几个画师画上好几年的时间。也是按敦煌壁画的传统,不留画工姓名。不同的是,这些画可以拍照。我们今天便去拍了一上午。
晚上的演出开始前,风沙突至,露头便是满嘴沙,人几几乎被吹起来。忽然领悟,为什么飞天会在这里的壁画上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