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军学院上学那几年,什么事都认真过。
射击认真过,投弹认真过,爆破认真过,荷枪实弹的战术技术训练更得认真。
稍不留神就可能与生死挂上钩的一举一动,由不得你不认真。
当然,跟生死无关的那一桩桩一件件的细碎,也不能马虎。
该认真的,你不想认真都不行。有人帮你认真。
包括但不限于上个室内卫生间,在蹲位上“办大事儿”时的动作要领,学员的队长,都得边讲边作示范几次。
可以肯定地说,队长的示范动作,绝不可能一蹴而就。而是不厌其烦。
客观地说,真不是埋汰从农村考出来的学员们的个人素质。
而是,他们走出大山之前,几乎没有享受室内蹲便的机会。
不知者不怪。
不过,负责管理学员的“一队之长”肩上的担子,可就平添了一些份量。
好在也算不上是,必须把嘴皮子磨破了的那种。
能考上大学,甭管山里山外,学习能力都不存在问题。
一点就透。
这认真,那认真,那么,在陆军学院学习的那几年,到底有没有做过不认真的事儿呢?
还真有。
掐头去尾,在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内,一百二三十号人,挤在十几个淋浴喷头之下,自然而然的景致就是,每一个淋浴喷头之下,都排着不短的队伍。
也不是没有热水池子。
两个热水池子里的景象,也是相当地壮观。
“半池水,一池人”。
一众满身腱子肉的雄性荷尔蒙挨在一起,生生把一池子水,给挤出去一半。
该说不说,洗澡这件事,不是不想认真,而是由不得你认真。
于是,“三把屁股两把脸”,就算是给名不副实的洗澡,一个“圆满”的交待了。
根据以往经验,一定有人会质疑陆军学院,为学员队安排洗澡时间的合理性了。
按说,学院给每个学员队安排的洗澡时间,都是一个小时。
没啥毛病,无论怎样计算,时间都是够的。
可落实过程中,就没那么简单了。
哪个区队第一个从浴池出来,向中队领导报告后,就会被表扬。
久而久之,为争表扬,“比学赶”便成了不正常的常态了。
这么说,列位就能明白,我为什么用“掐头去尾”半小时,来说明为什么这个可以认真,那个也可以认真。唯独洗澡这件事,不可能认真的缘由了吧。
东北地区军事院校只有寒假,没有暑假。
这也是我们走进陆军学院的大院儿之后,才知道的。
想找回洗澡的认真,就得指望着寒假,回家以后再说吧。
虽说,寒假回到了家乡,也不可能与上了些年纪的那拔人一样,巴不得睁开眼睛,就往洗澡塘子里冲。
泡上满满一大茶缸子的糖茶水。左三番,右五次地在热水池子里折腾。不大战几个回合,绝不肯班师回营打道回府。
但是,用认真取代潦草,做到并不是很难。
我们这批陆军学院的学员,第一次寒假,安排在了入校以后的第二个年头。
正是因为第一年的寒假,莫名其妙地被取消,学院方并没有给出任何具有说服力的解释,学员的心情自然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虽然,学员们极力争取过寒假的权利,也曾经作过多次的争取。最终,胳膊还是没能拧过大腿。
在学校过的那个春节,是在学员与校方并不友好的对峙中,很不愉快地渡过的。
1980年的春节,留给我们的回忆都是残破的。
第一次放寒假,对于离开家乡一年大多,还是一些十七八岁的孩子来说,虽说迟了些,毕竟,还是盼星星盼月亮般地给盼来了。
每个月6块钱的津贴不算多,可大家还是用平时的节俭,象征性地为亲人们准备了一些小礼物。
学院通信连的东北籍的小姐姐们,也都不失时机地利用手中掌握的通信资源,无话找话地扒拉着电话,开启了“撩汉”模式。
以给家乡的亲人带些大连特产,比如苹果、海米和虾皮之类作为由头,试探联系着同住一个城市的学员。
我们这批“学生兵”,都是来自东北地区。通信连里的南方姑娘,此时,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东北籍小姐姐们的表演。
自己也只有羡慕嫉妒的份儿了。
原本从大连出发,一路向北的两节绿皮火车,是学院、铁路军代表和铁路运输管理部门三方共同敲定下来的。
用于军事用途的运兵车厢。
可是,当我们200多人,正正齐齐地排着队,准备登车的时候,那两节本应空无一人的运兵车厢,已经被人挤到满满当当了。
因列车工作人员失职,造成运兵车厢管理失控,后果就是整列火车,晚点长达几十分钟。
上大学之前,没出过什么远门儿。
可这次不同,一走就是远距离,一晃儿就是跨两年。
吃不起馆子,更吃不到预制菜的时代真挺好。
同学聚会也用不着伤感情的AA。轮流坐庄到各家吃的饭菜,都是热炒现烧的真材实料。
健康环保自不必说。单单推门进屋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锅气,就足以感受到主人的热情与亲切。
如今,当回忆起那些过往的岁月里,到底是通过什么通讯方式,来约定聚会的时间地点时,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给出一个令所有人都信服的理由。
交通工具倒是记忆深刻。
清一色的绿色环保出行,蹬着可以带你去任何地方都无障碍,并且畅通无阻的道路,永远都为之亮着绿灯的“二八”自行车。
即使路途遥远,很有可能造成关键部位被磨“秃噜皮”的后果,仍然还会乐此不疲。
谁都舍不得掏钱坐公交车。因为,那个时候坐公交车,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初中那会儿,我们学画画的几个同学,还恶作剧地画过“月票”。并且,把自己画的“月票”,拿出来比试过,看谁画得最像。
至于,用过没用过自己画的“月票”,去唬弄过售票员,只有天知道。
如今,能请到家里吃饭的人,不一定有多么地至关重要。但一定是主人的生活中,乃至生命里的至尊至爱。
回过头看看那个时候,与如今的情景何其相似啊。
千里迢迢骑着二八大杠,冒着把关键部位磨秃噜皮的风险,赴的每一次约会,都是去见值得珍惜的人,说掏心掏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