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影斑驳、林木参差、涧水低鸣,这可真是侠女出场的大好时机。金琳琅连山下的说书人该怎么讲“金女侠月夜勇救弱书生”都想好了!
她背着手从树后头走出来。
“喂,”她把几个大汉一个一个点过去,“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不会打架的书生,要不要脸啊?”
大汉们一愣,待看清只是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时,不禁齐齐大笑:“呦,来了一个小美人儿!怎么,也想跟哥哥们玩玩?”
金琳琅皱了皱鼻子。这话难听。
“玩就不必了,你们赶紧滚,不然,我让你们横着下山。”
“哈哈哈哈小丫头片子口气忒大!”几个人乐不可支,一个大汉挥刀就冲了上来,还刻意捏着嗓子,扭扭捏捏地喊着“你别跑,看哥哥给你点颜色瞧瞧……”
金琳琅侧身一让,顺手把剑柄在他手腕上轻轻一磕,不待大汉惨叫出声,抬脚把他踢回了原地,她顺势掠入场中,把笑得最响亮的大汉口中塞进一把树叶,二话不说就开打。
赵长鹏看她剑影翻飞,招法精巧,不过十余招就把四人逼得连连败退,难得的是,她却未下杀手,挑、卸、引,只把人打退了事。
四名大汉狼狈逃窜。
金琳琅轻快地跳回来:“公子无事吧?这附近从来都没有山匪,今夜这几个,也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你的运气可真不好。不过,也不算太坏,因为你遇到本大侠了!”
赵长鹏带着一丝惊魂未定,向她垂眸拱手,语声温润如夜风:“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小生赵长鹏,承蒙姑娘援手,感激不尽,敢问姑娘高姓大名,若来日姑娘有需要小生之处……”
金琳琅没有听他絮絮叨叨,她的心里只有一句尖叫:他长得比师父还好看!
“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她笑得眉眼弯弯,“你这大半夜的,手无缚鸡之力还乱跑,也不怕被狼叼了去?”
赵长鹏讷讷一笑:“说来惭愧,小生方向感不太好,本来是去拜访一位世伯的,却迷了路,就走到这儿来了。”
“我送你下山,这路我熟,山下有客栈。”金琳琅豪爽地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突然,赵长鹏“哎呦”一声弯下了腰。他试着走两步,疼得直抽冷气。
没用的小书生把脚给扭了。
金琳琅犯了难。这离山下还老远呢,这么大个人,她可背不动!
赵长鹏倒是个君子,他摆摆手:“是小生连累姑娘了,姑娘先回家吧,你的家人会担心你的,不用管我,我自己慢慢下山。”
“那怎么行,”金琳琅道,“你这个样子,挪到天亮也下不了山。万一那几个坏人还没有走远,又碰上了怎么办?”
她把心一横:“算了,去我家吧,我师父虽然不喜欢见到外人,但也不会见死不救。”
赵长鹏看着她清澈的双眼,不禁心中一动,他歉然道:“这……这太打扰了吧?”
“没事没事,”金琳琅嘱咐他,“我师父虽然平时总是板着脸,不过你别怕,他最心软了。你先在我家住下,等脚好了再走。”
她一边说一边扶起赵长鹏,赵长鹏看着瘦瘦弱弱的,但毕竟是个男子,她踉跄了一下,小声道:“你怎么这么沉?”
“抱歉。”赵长鹏欠身又要施礼,被金琳琅拽起来就走,他被拉得身子偏倒,差点又砸到了金琳琅,在手忙脚乱之际,他向身后捏了个手势,密林深处,四条人影一闪而逝。
赵长鹏收回目光,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温润的笑意。
金琳琅只觉得心中新鲜欢喜。
小书生温雅斯文,谈吐有礼,全然不似山中往来的樵夫猎户,自有一番吸引人的清朗气韵,倒和师父有些相似。
她一路叽叽喳喳,说这山里的花好,这山里的雪好,说师父好,说她的好朋友一头小狼崽好,赵长鹏听得极认真,偶尔应上几句,分寸恰好,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唐突,也绝不冷淡疏离。
琳琅说起山中过于平淡,他便说山中清宁,世间难求,然而对于年轻的小姑娘,终究是寡淡了些。
金琳琅瞬间起了知己之感。
她自幼相伴的,唯有苏清泉一人。苏清泉板正端严不苟言笑,教她剑法,教她读书,教她立世道理,待她恩重如山,她也视若己父,然而,如山的重义,从来不是这般轻言软语,温柔妥帖。
一路行来,山风清浅松影相随,不多时,便望见那座临溪而建的竹庐。
世人皆以为苏清泉隐居之处,该是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才不负他往昔威名,然而赵长鹏所见,却是极简的一座竹庐,青竹墙茅草顶,杂花闲草一派野趣。涧水绕庐而过,叮咚不绝。此时夜色已深,窗内,一盏孤灯荧荧摇曳。(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