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的目光落回那口汤锅,像在审视一件突然冒出温度的冷兵器。锅盖边缘的水汽 “噗噗” 往外冒,裹着谷物与药材的香气,在冰冷的厨房里漫开,竟有了点侵略性 —— 仿佛要把这空间里的寒气都焐热。
空气又凝住了,像被冻住的蜂蜜。只有锅里 “咕嘟” 声绵密地跳着,还有苏婉清的心跳,“咚咚” 地撞着肋骨,比粥沸声更急。她等着他像之前那样丢出 “滚出去”,可沈砚舟只是站着,目光沉在粥面上,不知在想什么。那沉默比斥责更磨人,苏婉清偷偷抬眼,只看见他冷硬的下颌线,薄唇抿成条直线,连一丝情绪都不肯漏。
直到锅里的香气浓得化不开,沈砚舟才动了。他没看苏婉清,径直走向嵌入式冰箱,拉开门时冷气扑面而来。拿出透明玻璃碗和银勺的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地盘 —— 可这明明是他第一次在厨房动手。苏婉清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指尖攥得发疼,看着他走到岛台前,伸出手。
指尖碰到锅盖的瞬间,他似乎没在意滚烫的温度,动作流畅地揭开。“哗” 的一声,带着暖意的蒸汽猛地窜起,模糊了他的脸。锅里的景象撞进眼里:浅金色的粥汤裹着开花的小米,红枣的红、莲子的白、百合的透、山药的糯,在汤里沉沉浮浮,竟像幅活的水墨画。
沈砚舟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快得像错觉。他舀起一勺,先凑近鼻尖轻嗅 —— 那动作不像品鉴,倒像在确认什么。苏婉清屏住呼吸,连气都不敢喘,生怕这第一次的尝试砸了锅。直到那勺粥送进他嘴里,她才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然后,又舀了第二勺。
没有评价,没有表情。他就站在那里,一勺接一勺地吃,银勺碰到碗壁的轻响,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这模样和他平日拒人千里的冷硬判若两人,苏婉清看得发懵,恐惧渐渐被荒谬感取代,甚至生出一丝微弱的希冀:难道这药膳,真的能让他改观?
“好香啊… 大清早的,谁在厨房?”
温和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粥面。苏婉清和沈砚舟同时转头,只见老夫人站在门口,穿一身素雅的深蓝色家居服,精神比昨晚好了许多,正饶有兴致地嗅着空气里的香气。
“奶奶,您醒了。” 沈砚舟放下碗勺,脸上的冷意瞬间收敛,多了几分晚辈的恭敬。老夫人点点头走进来,目光在他的碗和苏婉清之间转了圈,眼里带着了然的笑:“砚舟,这是在吃早餐?”
沈砚舟顿了顿,扫过僵在原地的苏婉清,淡淡 “嗯” 了一声。老夫人走到岛台边,看着锅里的粥,对苏婉清道:“婉清,这是你熬的?”
“回祖母的话,是孙媳熬的山药红枣粥,想着清晨吃些能安神补气。” 苏婉清本能地福身,声音还带着紧张的颤。老夫人挑眉,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凉后送进嘴里。细细品味片刻,她脸上露出赞赏:“不错,米粒软烂,山药粉糯,这食材搭配得也巧,温润又不腻。婉清,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祖母谬赞了,只是粗浅手艺。” 苏婉清松了口气,语气里多了点底气。
“这可不是粗浅手艺。” 老夫人放下勺子,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砚舟,语气陡然带了点强势:“我年纪大了,胃口刁,家里厨子总做不出合心意的清淡口味。婉清,以后我这老婆子的早餐,就交给你了,如何?”
苏婉清愣了愣,随即惊喜涌上心头 —— 这正是她想要的 “以工抵债” 的机会!她强压着激动,连忙应道:“是!祖母!孙媳定当尽心尽力!”
老夫人满意点头,又看向沈砚舟,语气带了点调侃:“砚舟,你看你媳妇这粥熬得不错吧?以后我的早餐有着落了,至于你嘛…” 话没说完,一阵尖锐的铃声突然炸响!
“叮铃铃 —— 叮铃铃 ——”
那声音像把生锈的锥子,瞬间刺破了厨房里的暖香。苏婉清的脸色 “唰” 地惨白,手忙脚乱地摸向针织开衫口袋 —— 是原主设置的催债专属铃声!她掏出手机,屏幕上 “高利贷 - 王哥” 几个字,像毒蛇的信子,刺得她眼睛发疼。
铃声还在疯狂叫嚣,在宽敞的厨房里回荡,把刚刚升起的暖意撕得粉碎。老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眉头蹙起,锐利的目光扫向手机屏幕。沈砚舟的脸色也沉了下去,眸色像结了冰的潭水,他放下碗,碗底撞在台面上,发出冰冷的脆响。
“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能冻裂骨头的寒意,“开免提。”
苏婉清猛地抬头,对上他毫无温度的眼睛,浑身发冷:“我… 我…”
“接!” 沈砚舟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老夫人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盯着她,眼神里的失望像冰,裹得她喘不过气。
颤抖着按下接听键,点开免提的瞬间,一个粗鲁的男声从手机里咆哮而出:“苏婉清!你他妈躲哪去了?欠老子三百万连本带利四百五十万!今天再不还钱,老子就去你老公家门口泼红漆!把你卖假货的烂事全抖出来,让全城都知道沈家娶了个破烂货!听见没有?说话!”
污言秽语像脏水般泼来,苏婉清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住。沈砚舟周身的寒气更重了,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老夫人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神里的冷意,比沈砚舟更甚。
就在这时,老夫人突然动了。她没有斥责苏婉清,也没有看向沈砚舟,只是缓缓抬起手,目光落在手机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说… 要去沈家门口泼红漆?”
电话那头的男声顿了顿,随即更加嚣张:“怎么?你是谁?管老子的事?苏婉清欠老子钱,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老夫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让人心头发寒的弧度。苏婉清和沈砚舟同时看向她,只见她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抬起,语气平静却带着雷霆之威:“你知道… 沈家的门,是那么好泼红漆的吗?”
电话那头的嚣张瞬间没了声。而老夫人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冷厉,让苏婉清心头一紧 —— 这位看似温和的老夫人,似乎比沈砚舟,更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