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北境铁骑

马蹄踏碎长街残雪,沈知微伏在萧珩身后,听得见他的心跳,急促如战鼓。血腥味混着铁锈气,从他玄甲的缝隙里渗出来。


"你伤如何?"她问。


"死不了。"他笑声沙哑,"倒是姑娘,抱紧些,前面有截杀。"


朱雀街口,火把如龙。


数十名黑甲武士拦在路中,面罩之下,眼眶空洞,唯有蛊虫在皮下蠕动——是不死军。萧珩勒马,长剑横于身前:"姑娘可识得此蛊?"


"噬心蛊的变种。"沈知微骨笛滑入掌心,"以活人养蛊,蛊死人活,无痛无觉,唯听蛊笛驱使。"


"解法?"


"没有。"她淡淡道,"除非斩首。"


萧珩剑光一闪,当先一人头颅飞起,腔中却无血涌出,只涌出密密麻麻的黑虫,落地即死。其余不死军浑然不觉,刀锋已至。


沈知微笛音骤起。


尖锐如针,刺入不死军耳中。那些蛊人动作一滞,面皮下的蛊虫疯狂蠕动,竟有半数倒地抽搐。萧珩剑势更厉,如切瓜砍菜,所过之处,头颅滚滚。


"走!"他拽她上马,冲出重围。


定北侯府灯火通明,府门洞开。萧凛立于阶上,银甲未卸,身后是黑压压的北境铁骑,战马喷着白气,刀枪映着火光。


"父亲!"萧珩滚鞍下马,"不死军已动,皇后——"


"知道了。"萧凛抬手止住他,目光转向沈知微,"沈姑娘,血诏何在?"


沈知微从怀中取出黄绫。萧凛展开,血字在火光中狰狞。他沉吟片刻,忽然将血诏掷入火盆。


"侯爷!"沈知微瞳孔骤缩。


"血诏是真,却无用。"萧凛面色沉如铁,"先帝驾崩十五年,元嘉帝新丧,皇后可另立新君,血诏不过废纸一张。"


火舌舔上黄绫,沈崇山的名字在焰中扭曲。


"那侯爷欲如何?"她声音更冷。


萧凛从袖中取出一物——是虎符,北境三十万兵权的虎符。他将虎符按在案上,一字一顿:"本侯要沈姑娘,以沈家血脉,开启《青囊补遗》真正的禁术。"


沈知微袖中手指攥紧骨笛。


"侯爷怎知我能开启?"


"因为本侯,"萧凛忽然扯开衣襟,心口处一道青黑疤痕,与萧珩如出一辙,"也是元嘉十二年的幸存者。"


他系好衣襟,目光如炬:"当年先帝设宴,本侯与沈院判同席。先帝暴毙,本侯与沈院判同时中毒。沈院判以禁术替本侯续命,自己却……"


他顿住,声线微颤:"沈院判临终前,将《青囊补遗》的藏处,告诉了本侯。他说,唯有沈家女,以骨血为引,方可开启。"


沈知微僵在原地。


父亲……以禁术替萧凛续命?那母亲呢?那夜满门抄斩,是皇后灭口,还是……父亲以命换命,换萧凛日后报仇?


"藏处在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萧凛转身,望向北方。侯府后院,一株百年老梅在风雪中虬枝盘曲,花瓣落尽,只剩枯骨般的枝干。


"沈家祖坟。"他道,"长安城外三十里,落梅坡。"


沈知微转身便走。


萧珩按剑跟上:"我陪姑娘去。"


"不必。"


"不是陪你,"他笑得惨淡,"是去救命。本世子的噬心蛊,也需那禁术来解。"


他翻身上马,向她伸出手。沈知微望着那只手,掌心有剑茧,有伤痕,却温热有力。


她握住。


两骑没入风雪。


落梅坡在长安城北,荒坟累累。沈家祖坟在最深处,碑上青苔斑驳,字迹漫漶。沈知微跪在碑前,以袖拭去积雪,露出"沈崇山、林氏"的刻字。


"爹,娘,女儿来了。"


她从怀中取出骨笛,以刃划破掌心,鲜血滴入笛孔。骨笛遇血,竟泛起幽幽磷光,笛身浮现出细密纹路——是地图,是穴位,是《青囊补遗》真正的内容。


"以骨为笛,以血为谱……"她低低念出笛身上显现的字迹,"禁术名为……'回春'。"


萧珩跪在她身侧,望着那磷光中的字迹,忽然道:"沈姑娘,你可知道,这禁术为何叫'回春'?"


她摇头。


"因为施术者,"他声音发涩,"要以自身阳寿,换受术者生机。你父亲替本侯续命,折了二十年阳寿。你母亲……"


沈知微猛然抬眸。


"你母亲不是死于刑场。"萧珩垂眸,"她是以'回春'之术,替你续了命。元嘉十二年那夜,你本已中毒濒死,是她……"


话音未落,沈知微掌中骨笛骤然大亮。


磷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凝成一株梅树的虚影。梅树下,两道身影携手而立,男子清峻,女子温婉,正遥遥向她望来。


"爹……娘……"


她伸手去触,虚影却散作流萤。


骨笛脱手,插入碑前冻土。笛身裂开,露出其中一卷薄如蝉翼的人皮——是《青囊补遗》的真本,以人皮为纸,以人血为墨。


沈知微拾起那卷人皮,展开第一行字:


"医者仁心,禁术逆天。沈氏后人,启此术者,必遭天谴。"


她合卷,纳入怀中。


"天谴?"她望向长安城方向的火光,淡淡道,"我便逆天。"


身后,马蹄声疾。周肃浑身是血,策马而至:"世子!侯爷!皇后率不死军围城,要屠尽侯府!"


萧珩按剑起身,望向沈知微:"姑娘的禁术,可解不死军?"


"可解。"她收好骨笛,"但需以施蛊者之血为引。"


"施蛊者是谁?"


沈知微翻身上马,望向皇宫方向。那里火光冲天,隐约传来蛊笛的呜咽。


"皇后。"她淡淡道,"还有段无殇。"


两骑并辔,没入风雪。


落梅坡的梅树在风中摇曳,枯枝上竟绽出一朵新蕊,白得刺眼,如十五年前的那个春天。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