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挟着元嘉帝,闪入崇文殿后阁。
此处是藏书密室,尘封着先朝旧档。她将皇帝平放在榻上,指尖搭上腕脉,眉头微蹙——"噬心蛊"已入心脉,方才的放血不过是暂缓,若要根治,需以施蛊者之血为引。
"沈……沈姑娘……"
元嘉帝忽然睁眼,浑浊眼珠里竟有几分清明。他颤抖着从枕下摸出一物,塞入她掌心——是一方黄绫,以血写着数行字,字迹潦草,似是临终绝笔。
"朕……朕撑不过今日……"他咳出一口黑血,"这是……先帝遗诏……元嘉十二年……崇山……崇山冤……"
沈知微展开黄绫,血字刺目:
"朕知大限将至,沈崇山忠直,朕以《青囊补遗》相托,望其护佑幼主。然朕暴毙,崇山必遭毒手。朕留此诏,后世若有沈氏后人,可持此诏……清君侧……"
落款处,是先帝私玺。
"先帝……先帝不是病亡……"元嘉帝死死攥住她手腕,指甲陷入皮肉,"是皇后……是她与巫月教……朕亲眼所见……她给先帝……喂了蛊……"
沈知微瞳孔骤缩。
元嘉十二年,她三岁。那夜火光冲天,她被人从后门抱出,身后是父母的惨叫。原来先帝比父母早走一步,原来一切都是皇后与巫月教的局。
"为何……"她声音发涩,"为何告诉我?"
元嘉帝惨笑,面上潮红褪去,只剩死灰:"因为朕……也是棋子……皇后养蛊……是为了长生……朕的命……是她的药引……"
他忽然剧烈抽搐,眼珠上翻,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沈知微银针出手,刺入人中、合谷,却止不住那汹涌的毒势。
"沈姑娘……"元嘉帝回光返照,死死盯着她,"杀了她……为崇山……为林医正……为先帝……"
话音未落,头一歪,气绝。
沈知微僵在原地。
掌心黄绫滚烫,那方血诏上的字迹,与母亲素绢上的血书,如出一辙。十五年的谜团,在这一刻撕开一角,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殿外传来厮杀声。
萧珩的声音遥遥传来:"沈姑娘!走水门!"
她将血诏纳入怀中,最后看了元嘉帝一眼。这位傀儡皇帝,一生被蛊毒操控,死前竟以残躯,替她递来一把复仇的刀。
水门在密室最深处,是前朝暗道。
沈知微推门而入,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她沿着石阶疾行,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如催命鼓点。暗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缝中透出微光。
她推门——
段无殇立在门外,青衫染血,怀抱断弦古琴。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巫月教众,火把将夜空烧成暗红。
"师姐,"他笑得温润,眼底却凝着寒冰,"把血诏给我,我让你走。"
沈知微骨笛横于唇边:"你师父没教过你,什么叫言而有信?"
"师父?"段无殇轻笑,"那个老疯子,把你当钥匙,把我当狗。他死得好,死得妙,死得——"
笛音骤起。
段无殇面色骤变,急退三步,以琴身格挡。笛音如刀,刮过琴面,留下深深裂痕。他身后教众纷纷捂耳倒地,七窍流血。
"师姐!"他厉喝,"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报仇?皇后身边有'不死军',你一个人,斗得过三千蛊人?"
沈知微笛音不停。
段无殇嘴角溢出血丝,却仍在笑:"好,好,好!沈崇山的女儿,果然够狠!"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抛向空中——是枚信号弹,拖着猩红尾焰,在夜空炸开。
"不死军已动,"他抹去唇边血,"师姐,长安城今夜,血流成河。"
他转身没入夜色。
沈知微笛音骤停,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忽然想起南疆毒窟里,那个分她半块干粮的少年。那时他叫"阿九",不叫"段无殇"。
暗道尽头,马蹄声疾。
萧珩浑身是血,策马而来,向她伸出手:"上来!"
她握住那只手,翻身上马。
"去哪?"
"定北侯府。"萧珩策马疾驰,"父亲已调北境铁骑入城,今夜——"
他回头看她,眼底燃着孤注一掷的光:"清君侧。"
身后,皇宫方向,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