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景德镇,雕塑瓷厂是我的第一站。
这个名字首先让我有了一丝好奇感,到了雕塑瓷厂之后并没有看到什么雕塑,原来这里是以前生产陶瓷雕塑的地方,现在成了卖瓷器的街道,瞬间感到有些失望。

因为去得早,很多摊位没有人,部分老板在零零星星地出摊,游客也很少,反而多了几分宁静。明亮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房屋上、老树上,光影斑驳,层次分明,多了几分灵动感。

几根大烟囱矗立在街道的旁边,几排红砖瓦房错落有致,烟囱是历史的符号,是属于那个时代的标志,当年这里也是一个热火朝天的地方,人声鼎沸,机器轰鸣,烈焰雄火,青烟萦绕,一件件雕塑瓷器从这里诞生,走进展厅,走向广场,走入人们的生活。
我离开主街道,沿着侧边的小巷往里走,巷道里有很多手艺人的工作室,但大部分都没有开门。几家小店铺卖着一些比较有特色的陶瓷工艺品,也有老板正在现场制作,或拉坯,或手工捏塑,游客也可以给点费亲自体验制瓷、画瓷工艺,还可以帮你烧好包邮寄到家。
这些小巷子里生活着很多以陶瓷为爱好的艺术家,他们躲在自己的一隅,做自己喜欢的陶瓷艺术品,都是一些很有个性的,很独特的瓷器,这样的东西只有气息相近的人才会喜欢, 这种纯手工作品比批量生产的价格要高,所以他们的店铺去逛的人多,但买的人却很少。
老板也并不热情,很多真正搞艺术的人并不善于和人打交道,也就不太会招揽生意,只是默默的做着自己的活儿,所以这是一个赚不了多少钱的工作。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并没有打算赚很多钱,只是因为热爱,想过一种离群索居,坚守内心的生活。

不知不觉走到了巷子深处,更显冷清。建筑也变得更里本色,一些比较低矮的,砖砌的房子,屋顶有些破旧,有的墙上有一些特别的涂鸦,或一些符合年轻人的文字,建筑具有八九十年代的气息,这些具有年代感的建筑让我的思绪也回到了童年。
小时候我家住在一个小镇上,在我家住的那条街旁边有一个工厂,人们都叫它〝瓷碗厂”,高高的烟囱里经常冒着浓浓的烟。据说是一个湖南的老板在这里开的瓷器厂,主要生产陶瓷餐具,杯子和一些酒瓶子等。他们经常会把一些有破损和有瑕疵的瓶瓶罐罐倒在旁边的一个垃圾池里,那个垃圾池非常大,是经常是我们玩耍和淘宝的地方。
我们经常在那里捡上一些相对完整的碗、盘子和瓶子玩耍。那些瓶子有些很奇怪的形状,有红的蓝的白的,好像是当时给一些酒厂专门生产的,有时候我会把一些品相较好的瓶子带回家当花瓶,在野外折一些树枝,野花插在里面自娱自乐。可能我现在的插花爱好也和那个时候的经历有关吧!

记得有一次一位个子高一点的小伙伴爬上围墙跳到了瓷碗厂里。从里偷偷拿出了一对泥坯的茶杯,有盖子的那种,非常精美。看着那两个杯子,我们都羡慕的不得了,都希望小伙伴给自己一个,可是他却非常得意地说,“不行,我要拿回家给爸爸泡茶的”。当小伙伴双手举着杯子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因为杯子还没有经过烧制,落地的瞬间就只剩两个杯柄捏在手里,杯身则掉到地上摔得稀烂。他看着手里的茶杯把子一下蒙了圈,我们则哈哈大笑起来,刚才的羡慕一下消散殆尽,心底还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对于瓷碗厂,印象最深的还有它的老板娘,一个长相普通,但打扮的很妖艳的女人。在那个年代,普通的人家能吃饱饭已经很不错了,可瓷砖厂的老板娘经常顶着一个蓬松时髦的发型,化着浓艳的妆,夏天穿着各种款式性感的连衣裙,冬天则是皮草大衣,一年四季蹬着恨天高的高跟鞋。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绝对是一个另类的存在。让很多人羡慕的不得了。每当她从街上经过,大人们都会在背后悄悄地议论:“这个就是瓷碗厂的老板娘,一天打扮得妖里妖气的。”虽然话语里有不屑的意思,但也能看出他们眼神里的羡慕。
至于老板娘是哪里来的?姓啥名谁?没有谁知道,甚至都没有人和她搭过一句话。只知道老板好像是湖南的,在那个时候的认知里,湖南是一个很远的地方。大家也只是经常看到老板娘上街,没怎么看到老板,所以对老板没什么印象。
到了九几年的时候,瓷碗厂就没有再生产了,关闭了很多久,里面杂草丛生,再也没有见过瓷碗厂的老板娘,再后来就拆掉建了一个楼盘。
正是这段小时候记忆让我瓷器厂有一种亲近感。所以走到雕塑瓷厂的时候。这个有大烟囱的瓷厂就像小时候我家旁边的瓷碗厂,有一瞬间我仿佛感到回到了童年,很亲切。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小时候最深刻的记忆会成为隐藏在内心的一种情愫,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就会被唤醒。
我喜欢雕塑瓷厂陈旧建筑、烟囱、街道,有年代感的气息,也是对我童年的一种怀念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