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君结婚已十年逾。
学校里下课铃响了,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学校。Q君跨在电动车上,一支腿撑着地,手里的烟落在地上被捻灭了,只哀嚎般的散出最后一缕烟。从车筐里拿出头盔戴上,望向被夕阳染红的天边,像结婚时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被单一样红,逐渐被迟来的夜色吞噬殆尽,蒙上一层黑纱。
菜市场里的青菜也不再新鲜,人影亦已零星,孩子对路边小摊恋恋不舍,像无缘的恋人,向往却又擦肩,显得遗憾至极。
厨房里浓烟和油烟机发起猛烈的斗争,锅碗瓢盆叮咣乱响如战鼓正酣。决战自古总伤及无辜,围裙却不抵盔甲,胜败都覆于餐桌,目的皆为填饱肚皮。
女人将车钥匙和包扔将到玄关桌子上,接了杯水一饮而尽。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又臃肿了身躯,撑大了脾气。饭菜经过二次大战硝烟再起,最终完成了它的使命,随着一声饱嗝而归于和平。
争吵来的并不意外,当烟盒被摔在茶几上的那一刻,女人站在沙发旁,双手抱在胸前,湿漉漉的头发,水滴垂在发梢,不耐烦得说,“多少次了,抽烟是好事吗?房贷车贷孩子补习费资料费这个月都没凑够,让我死了算了。”
Q君知道,在这个家里,除了丈夫和父亲的身份,还有一层出气筒的身份。可经年累月下来,他已经受够了。现实如同长矛刺破了爱情盾,当新婚之日的热闹平静后,剩下的只有平淡,而从前的憧憬想象,每时每刻如百爪挠心,现在他如当时急切渴望爱情一般的渴望自由,无可分说。
娘家人的巴掌拳头如雨点落在Q君脸上,离婚协议的碎片如纸钱撒在地上没人收拾,孩子被老婆一众人领走。他拿起酒瓶却空空如也,烟盒里仅剩最后一支烟。Q君望向天花板,却觉得似就要塌下来。
阴暗的房间从窗帘的缝隙溜进一缕阳光,时钟滴答滴答轻响着,如人生一样不停的挪动脚步。
事情终归有败露的那天罢。乡下老家的客厅里,父亲恨铁不成钢的低头抽着烟,烟雾从绿色纱网中爬出窗子,飘去天际。母亲也终于不再哭泣,开始劝说着净身出户的Q君回头是岸。时间这时却变得极其缓慢,传宗接代是老一辈心心念念的事情,而从理应是这样,发展到必须是这样,到底是怎样一段路,这于Q君的确是不甚了然的。
母亲一记响亮的耳光仿佛使Q君回到了童年时光,那些青涩懵懂却快乐的时光。Q君终于脚踏实地,时而在麦秸垛爬上爬下,又时而爬上枣树摘来未熟的枣子,一股脑塞进嘴里却酸的倒牙。夕烟起了,光着脚丫穿过雨后的泥巴路,闻着雨后泥土和青草野花的清香跑回家,爬上土炕,脑海里孙悟空棒子挥的正急。
雄鸡一声天下白,大人们又扛起锄头,Q君闻声从炕上跳下,翻过篱笆,零星两三声鸡唱于远处传来。清晨雾气尚未消去,看不见前路,但其还是高兴的光脚朝山里跑去,就这样自由的跑着,直到累得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