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养家奔波的人,配"养"一个爱好吗?


毛线团滚到桌底下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捡。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过房间,照在那团藕荷色的毛线上。她伸手去够,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天下班后调试水彩时染的、没洗净的一点点蓝。


“妈妈,”一旁的女儿放下手中的玩具探过头,“您是帮我织毛衣吗?”


她笑着点了点头,把线团捡起来,掸了掸灰。毛衣织了一半,是给女儿的高领。针脚匀净,花纹是简单的麻花辫针法。算下来,这是她的第六件作品了。第一件是织了一条围巾,第二件织了一顶帽子。第三件是织了一件背心,第四件是一件鸡心领长袖毛衣,第五件是低圆领毛衣。


最初拿起棒针,是全职带娃那一年,忽然觉得心里空得发慌。看隔壁大婶织的毛衣很好看,就去市场买了四根针、几团线学了起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第一针笨拙地穿过去,线扯得太紧。第二针、第三针……在孩子的嬉闹声里,在钟表规律的嘀嗒声里,那些纠缠的、打结的思绪,仿佛随着一针一针,被慢慢编织成了某种看得见的、扎实的东西。



她也试过画画。买最便宜的素描本和颜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等水烧开的间隙,勾勒窗外歪斜的树,或者女儿睡着的侧脸。丈夫看见,皱着眉头:“有这工夫,不如看看行业报告,想想怎么开源。” 话没明说,但她懂——我们都是普通人,时间就是本金,每一分钟都该计算回报。


那件藕荷色的毛衣,她断断续续织了一个多月。一天晚上,丈夫终于忍不住,拿起快织好的袖子掂了掂:“商场里一件羊绒的,打完折也就一两百块。你这一个月晚上要是接点私活,能买十件。”


她没抬头,只是数着针数:“嗯。”

“我就是不明白,”丈夫声音里透着真切的困惑,“图什么?”


图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好。她只是觉得,当棒针在指尖穿梭,当铅笔在纸面沙沙作响时,那个被报表、账单、柴米油盐定义着的“她”会悄悄退后。


另一个更安静、更完整的自己,会坐回身体里,从容地呼吸。


没有奖励,没有成绩,没有那些“有用”的东西。但是内心反而是愉悦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自己在“图”什么。


之后,她织得格外慢,也格外认真。一针上,一针下,像在梳理自己。



那天下午,她终于收完了最后一针。柔软的毛衣摊在桌上,像一片温暖的云。她抖了抖,叫女儿来试穿一下。女儿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惊喜地尖叫:“妈妈!是我的颜色!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花纹!太好看了!!!”

看到女孩雀跃的脸,她也开心地笑了。


有些价值,无法被秤称,被价签定义。它存在于编织时心流的宁静,存在于女儿尖叫的喜悦里,存在于一个普通人,决定把生命的一部分,温柔而固执地,交还给自己的那个瞬间。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脉搏依旧在为生计奔忙,急促而响亮。她把毛衣仔细叠好,收进包里。毛线针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安宁的声响。


她知道,明天依旧会有无数个声音催促她跑得更快。但此刻,她口袋里揣着一小片自己织就的星空,那是任何货币都无法兑换的、属于她自己的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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