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没有家的。
我这样想的时候,正倚在海岸的木栏上,看它撩拨一江碎金。
它从对岸的芦花丛里起身,卷着银白的絮,轻飘飘地掠过水面,在我耳边打了个旋,之后便头也不回向远山去了。
那些芦花,刚才还温柔地团在枝头,此刻已散成千百个流浪的梦。
有的落进江心,有的挂上桅杆,有的越飘越高,高到成了白云的一部分。
风,它不带什么来,也不携什么走,只在经过的一刹那,让万物显出它们本真的,颤动的模样。
连我心上那点沉甸甸的牵挂,被它一吹,好像也松动了些,化作一丝极淡的烟,散在午后的光里。
远处有山,苍青的轮廓被风揉得有些模糊。
风正穿过那些山谷吧?
它会摇响哪一树的蝉声,又会推开哪一扇虚掩的柴扉呢?
这些它都不回答。
它只让我知道,这世间最美的,原来是可以这样不停留。
把眷恋都化作经过的痕迹,把痕迹都交给遗忘去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