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齐、楚与汉夹潍水而陈。〔〖胡三省注〗徐广曰:潍水出东莞而东北流,至北海都昌县入海。《索隐》曰:潍水出琅邪箕县东北,至都昌入海。《水经注》:潍水迳高密县故城西;韩信与龙且夹水而陈,即此处。潍,音维。陈,读曰阵。〕韩信夜令人为万馀囊,满盛沙,壅水上流;引军半渡击龙且,佯不胜,还走。龙且果喜曰:“固知信怯也!”遂追信。信使人决壅囊,水大至,龙且军太半不得渡。即急击杀龙且,水东军散走,齐王广亡去。信遂追北至成阳,虏齐王广。〔〖胡三省注〗《史记正义》曰:城阳,雷泽县是也,在濮州东南九十一里。予据班志,济阴郡城阳县雷泽在西北,此梁地也;自潍水追北至城阳,此乃汉城阳国之地。正义此误,与上卷二年田横起城阳同。〕汉将灌婴追得齐守相田光,进至博阳。田横闻齐王死,自立为齐王,还击婴,婴败横军于嬴下。田横亡走梁,归彭越。婴进击齐将田吸于千乘,〔〖胡三省注〗千乘县属北海郡,高祖分置千乘郡。《括地志》:千乘故城,在淄州高苑县北二十五里。乘,绳证翻。〕曹参击田既于胶东,皆杀之,尽定齐地。
立张耳为赵王。
汉王疾愈,西入关。至栎阳,枭故塞王欣头栎阳市。〔〖胡三省注〗师古曰:县首于木上曰枭。《索隐》曰:欣自刭于汜水上,今枭之栎阳者,以其故都,故枭以示之也。〕留四日,复如军,军广武。
韩信使人言汉王曰:“齐伪诈多变,反覆之国也;南边楚。〔〖胡三省注〗师古曰:边,近也。〕请为假王以镇之。”汉王发书,大怒,骂曰:“吾困于此,旦暮望若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张良、陈平蹑汉王足,因附耳语曰:“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之自王乎!不如因而立之,善遇,使自为守。不然,变生。”汉王亦悟,因复骂曰:“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春,二月,遣张良操印立韩信为齐王,征其兵击楚。
【白话】
十一月,齐、楚两国军队隔潍水摆开阵势。韩信命人连夜赶做了一万多个袋子,装满沙土,投堵潍水的上游,然后率领一半部队渡河去袭击龙且,随即假装战败,往回奔逃。龙且果然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韩信胆小如鼠嘛!”于是渡潍水追击韩信。韩信即派人挖开堵塞在潍水上游的沙袋,大水立刻奔泻而下,龙且的军队因此大部分没能渡过河去。韩信迅速组织反击,杀了龙且,阻留在潍水东岸的楚军四散奔逃,齐王田广也逃走了。韩信随即追逐败兵到了城阳,俘获了田广。汉军将领灌婴这时追击捉住了齐国守相田光,进军到博阳。田横听说齐王田广已死,就自立为齐王,回头迎击灌婴的队伍,灌婴在嬴城下打败了田横的军队。田横逃往梁地,归顺了彭越。灌婴接着又进军到千乘攻打齐将田吸,曹参则在胶东进攻田既,将田吸、田既都杀掉了,全部平定了齐地。
汉王刘邦立张耳为赵王。
汉王箭伤痊愈后,西入函谷关。抵达栎阳时,斩杀过去的塞王司马欣,在栎阳街市中悬首示众。逗留栎阳四天后,汉王重返汉军,驻扎在广武。
韩信派人向汉王上书说:“齐国伪诈多变,是个反复无常的国家,且它的南边又临近楚国。请让我暂时代理齐王去镇抚齐国。”汉王打开书信一看,即大发雷霆,骂道:“我被困在这里,朝思暮想地盼你来协助我,你却想要自立为王!”张良、陈平连忙暗踩汉王的脚,接着就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汉军目前正处在不利的形势中,哪能禁止韩信擅自称王啊!倒不如就趁势立他为王,好好地对待他,让他自行镇守齐国。不然的话,就可能会发生兵变。”汉王这时也醒悟过来,乘机又改口骂道:“大丈夫平定了诸侯国,要做就做正式的君王,何必要当个代理国王呢!”春季,二月,汉王即派张良带着印信去封韩信为齐王,并征调他的部队去攻打楚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