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婆婆自然的将肉夹给了丈夫：“儿啊，你要考功名，多吃肉。”

紧接着就对儿媳说：“女人家吃肉多了虚胖，你要多吃青菜，快吃。”

儿媳有些不满，吃了婆婆夹的青菜，扒拉了几口米饭后就试探性的伸出筷子。还没到盘子里，就被婆婆一筷子打回去“都说了你要多吃菜。”

儿媳望了望埋头吃的正香的丈夫，只能含泪吃了下去。自打她嫁给他已经好几年了，每日天不亮就伺候婆婆，操持家务更是分身乏术。已经记不得上次吃肉是什么光景了。

待她将吃干抹净的盘子端至厨房时，正撞见婆婆擦了擦嘴角的油：“一口肉也是粮，切莫浪费。我当年等你公爹十年，他考上了，人没了，如今我儿接着考。女人家等就是了，急不得。”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慰问。

可丈夫的鱼跃龙门终究是梦一场，将告示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看了三遍，直到找不到自己的名字，才叹息道：“又没中，只差了一点。”

她怀里抱着孩子，嘴里填塞着米饭，颤颤巍巍的问婆婆：“今日我劈了柴，可否……”

还没等婆婆回答，怀里的婴儿就哭闹不止，惊的她赶紧把脸埋进了襁褓。扰的丈夫大怒，恶狠狠的盯着她：“连个孩子都看不好，要不是你，我岂会屡次不中？定是你触了霉头，犯了晦气。”

她被母子俩撵了出来，怀里抱着孩子，手里端着饭碗。房檐上的积雪顺着瓦片，一滴一滴往下落，砸的她碗里的青菜格外翠绿。和着眼泪，她连那一抹绿意也吞进肚中。

过了几年，病床上的婆婆油尽灯枯，她坐在病床前聆听婆婆最后的教导。

“如今，你等到了。”

“等到了什么？”

“当年我就是这般做媳妇的，日后，你……”婆婆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使劲了浑身力气也拼不完她的话，带着后面的谜语一起离开了。

她终于吃上了一口肉，在婆婆永远离开这个家以后。原来肉是如此的香，香到她都记不清曾经的苦了。委屈跟哀怨顿时化为泪珠，一串一串的往下掉。

“不就是口肉，至于嘛！”丈夫满脸不屑的嘲讽她，瞧一瞧这个妇人，在儿子面前如此失态，吃口肉竟疯疯癫癫的。对她更加没有好脸色。

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她已经两鬓斑白，丈夫也成了老翁，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现在她可以在饭桌上挺直了脊梁，再也不用畏畏缩缩的不敢说话。看着儿媳夹了好几筷子肉，她像当年的婆婆一般：“女人家肉吃多了虚胖，多吃青菜。我儿要考功名，来，多吃肉。”

没成想，儿媳语出惊人：“我为家里劳作，应当吃肉。夫君学业繁重，应当吃肉。您贵为长辈，也应当吃肉。”说罢，在每个人的饭碗里都放了一块肉。

盯着这块肉，她愣了半晌，末了，送进口中喃喃自语：“是啊，都应当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