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块三十三
此时的鸭背山上已是哀嚎震天天不响了,确实,人的叫喊又有多大的动静呢?何况,自从鸭毛水库修成以后,这一带反而变得偏僻了起来。
山下的住户已经搬迁的搬迁,移民的移民。,连离得最近的盛家塆也只剩下一帮妇幼老残了,加上,从盛家塆屋场到鸭背山上,爬这个长坡也是个吃亏不讨好的苦力活呀!
关键还是,盛家塆的主要劳力已经上了山,正在山上被熏得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
事出意外,天降神罩,一大群上山准备挖树砵的农民、知青这是招谁惹谁了?没有人顾忌追问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了。
大队包括支部书记在内几个领对的班子成员也被火舌头搅得四处逃命,只是在现场也有几位自发的扑火很角色。
但采用的仅仅只是随手扳来的树枝,甚至只有留在手中的几节笆茅。水就在山脚下,可怎么上得到紧挨着的山坡呢?
清凌凌的鸭毛水库的水,此时此刻已经变得静所寒蝉了,现场的那些向火苗发出愤怒与冲锋的人,就只能算作是无为而悲壮的反抗了。
又有几个已经分不清衣服颜色,也分不清男女的人开始改变了对应策略,就往山顶方向更高处突围,有人喊出了”断火路去!"
"对,只能断火路了!"一群色黑脸白牙的人随声响应着。断火路就是个斗智斗勇的行动,但,理智一些的人明白,这是在控制险情的进一步扩散?。除此以外,别无他法了。
正是那随风直上半天云里的浓烟看着就有些吓人,火是火车头,而风就是助推器,风,调遣着火苗左奔右突,如果从天空往下俯瞰——这是一条发了疯的怪兽。
这片天空下已处在了无法控制的状态下,风一会儿指往东,一会儿挥往西,继而,再又会调转九十度的方向,火势在南北两头穿来穿出。
顿时,鸭背山上的西南山坡上犹如一条烈龙,摇头摆尾,翻江又倒海地乱得浑天黑地了。
所幸的是,满坡上树不成林,可茅草和笆茅的密度就足以使得火势有吞噬隐藏在其间的各种有呼吸的生命体。
"跑呀!跑哇!跑喔!……!"声音已经分不清男女老少了。也分不出哪一声是本地人的悲鸣,也分不清哪一句是知青们的惨叫。
海平早已经和吴东风分开了,因为是运茅草笆茅。本来就是要走动的,所以,从火场里逃出来的,大部分都是知青,而本地人也有熟悉地形的,也有人往山北或山东方向窜到了山脚。
海平个小,钻劲足,也许是命不该绝,硬是顶着火头,从火焰最猛的岔路口冲出来了。
海平已经被黑灰黑烟包裹得纹丝无缝,如果不是偶尔翻动了几下眼皮,还真像一节烟熏火燎的树篼。
在一片哀嚎的哭喊声中,几乎所有从火场里逃出来的人都是黑头黑脸。
"吴哥哥呀!你在哪儿呀!……"海平已经加入到寻找亲人的人群中来,他现在发出的声音就只有这句撕声竭力的长哭了。
在武陵山脉的最东端,相对于山外面的世界,一个叫作鸭毛山的坡上,一场家破人亡的惨痛之事正了无声息发生了。
“吴哥哥!吴哥哥呀!吴……!哥……哥……”海平的嗓音有些漏气的沙哑了,他顾不得擦眼泪,热泪在他黑不溜秋的脸颊冲开一道道细长的河沟。
河道高悬,使得海平的整个面部如一幕自天而降的瀑布,咆哮着向心底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