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期中考试连环爆(3.被监控撕裂的完美)

市教研室的听课队伍像一片深色的潮水,无声地漫过阳光中学九年级三班的后排座位。空气里弥漫着崭新的粉笔灰味道和一种刻意维持的、令人窒息的寂静。陈墨端坐在第三排正中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标尺量过,一丝不苟。他面前摊开的奥数精编习题册,页面光洁如新,边角锋利得能划破手指。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落在他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那双手正稳稳地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演算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每一个数字都工整得如同印刷体。

后排,陈墨的母亲周岚端坐着。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米白色套裙,薄施粉黛,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属于“优秀教师兼模范家长”的矜持微笑。她的目光看似落在讲台上激情讲解的数学老师身上,眼角的余光却如同精密的雷达,分秒不差地锁定着前排那个挺拔的背影。每一次陈墨流畅地举手回答出刁钻的问题,每一次他落笔时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都像一针强心剂,让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一分,脊背也下意识地挺得更直。看,这就是我周岚的儿子。 这份无声的骄傲,是她精心浇灌十余年才开出的最艳丽的花朵,不容许有一丝瑕疵。

“陈墨同学,请你来讲解一下这道题的第三种解法。”数学老师带着鼓励的笑意点了他的名。这道拓展题难度极高,课堂上还无人触及。

几十道目光瞬间聚焦。陈墨没有丝毫慌乱,他从容起身,声音清朗,条理分明地阐述着思路,逻辑严密如精密的齿轮咬合。周岚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骄傲与掌控欲的强烈满足。完美。 她在心底无声地赞叹,如同欣赏一件由自己亲手雕琢、毫无瑕疵的艺术品。

然而,无人注意到,当陈墨坐下,重新拿起笔的瞬间,他那双被无数人称赞为“天生为解题而生”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只有他自己知道,宽大校服袖口之下,紧贴着手腕内侧皮肤的地方,那枚硬币大小的、伪装成普通金属腕带搭扣的微型摄像头,正散发着微弱却灼人的热量,像一个紧贴脉搏的微型烙铁。那是他母亲周岚的“秘密武器”——一个能实时将试卷或习题传输到校外高价聘请的清北家教手机上的“学习辅助工具”。此刻,它正忠实地工作着,将那道连他都感到棘手的难题影像,无声地发送出去。

快了,答案就快传回来了。 陈墨强迫自己盯着眼前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演算步骤,但他知道那都是徒劳的烟幕弹。真正能给出“完美”答案的,是袖口下那个冰冷的金属疙瘩。胃里一阵翻搅,一种冰冷的、粘稠的羞耻感沿着脊椎慢慢爬升。他感到后排母亲那充满期许的目光如同实质,沉重地压在他的背上,几乎要将他压垮。他不能失误,一次都不能。母亲办公室抽屉里,那张贴在显眼位置、记录着他每一次大小考试排名和母亲亲笔批注“继续保持!”“戒骄戒躁!”的考勤表,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那上面没有一次低于前三,一个红叉都没有,一片刺目的“完美”。这完美,是母亲赖以呼吸的氧气,是他必须用一切代价维护的堡垒。包括此刻袖口下的肮脏。

下课铃声如同救赎般响起,紧绷的空气瞬间松弛。听课的领导和老师鱼贯而出,低声交谈着。周岚几乎是第一个起身,快步走向陈墨,脸上洋溢着无可挑剔的笑容,自然地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本就不存在褶皱的衣领,动作亲昵而充满掌控感。

“墨墨,刚才那道题讲得真漂亮!思路清晰,表达完美!连教研室的张主任都频频点头呢!”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几个尚未离开的同学耳中。那语气里的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

陈墨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紧紧攥住了袖口,试图将那枚灼热的金属搭扣彻底藏匿。母亲靠近时带来的淡淡香水味,此刻闻起来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他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羡慕的、钦佩的、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漂亮?完美?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尖叫,那是偷来的!是作弊!

“妈,我想去下洗手间。”陈墨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急需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赞美和母亲那洞察一切的目光。

“去吧,快去快回。”周岚笑着拍拍他的肩,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很快又被满意取代。她转身,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走向正在和校长交谈的教研室领导,准备进一步巩固她“成功教育者”的形象。

陈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教室。走廊里明亮的灯光晃得他眼睛发花,喧闹的人声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他冲进空无一人的男厕隔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敢大口喘气。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的校服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颤抖着手,猛地将袖口捋上去,粗暴地扯下那枚伪装成搭扣的微型摄像头。冰冷的金属在掌心滚动,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几乎要甩手扔掉。

肮脏!骗子! 他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闪烁着幽微红光的金属疙瘩,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扬起手,想把它狠狠砸进肮脏的便池里,砸个粉碎!让这耻辱的源头彻底消失!

然而,手臂悬在半空,却像被冻住了一般。母亲那张因失望而瞬间阴沉、因愤怒而扭曲的脸,那张贴在抽屉上、写满了“完美”记录的考勤表,还有那句无数次在耳边响起的“你是教师的儿子,你必须是最优秀的,没有‘如果’,没有‘但是’!”……这些画面如同沉重的锁链,死死拖住了他扬起的手臂。

最终,他颓然地放下手,将那枚滚烫的摄像头死死攥进掌心,尖锐的棱角深深嵌入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却奇异地压下了翻涌的恶心。他靠着隔间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汗水和无法言说的巨大屈辱,浸湿了膝盖处的布料。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在回荡。外面走廊里,同学们追逐嬉笑的声音隐约传来,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两天后,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九年级三班的考场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日光灯管发出单调的嗡嗡声,映照着下方几十颗低垂的脑袋和紧张书写的背影。空气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如同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陈墨坐在靠窗的位置,窗玻璃映出他苍白而平静的侧脸,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石膏像。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数学试卷,额前细碎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宽大校服袖口下,那枚硬币大小的金属搭扣,正紧贴着他手腕的皮肤,像一个冰冷的、无法摆脱的烙印。微型摄像头幽微的红光在布料下悄然闪烁,忠实地将一道道需要“保险”的难题影像,传输到校外某个隐秘的接收终端。每一次笔尖的停顿,每一次看似凝神的思考,都只是为了等待袖口下那轻微的震动——那是答案通过微型骨传导耳机传递进来的信号。每一次震动,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最后一道大题了…… 陈墨的目光落在试卷末尾那道分值最高的综合应用拓展题上。题干复杂,图形嵌套,陷阱重重。这正是母亲要求必须“确保万无一失”的关键题目。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腕微微调整角度,让袖口下的镜头更清晰地捕捉到题目。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调整角度时,一股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蛇,毫无预兆地缠上了他的后颈!他猛地抬头!

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教室前方墙角高处,那个闪烁着微弱红点的黑色半球体——监控摄像头!

嗡——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看见”那个摄像头!它像一个沉默而冷酷的审判者,高高在上,俯瞰着考场众生。那点微弱的红光,此刻在他眼中骤然放大,变成了一只充满嘲讽和恶意的独眼,正直勾勾地、无情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袖口下那见不得光的秘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陈墨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沉重得像是要破膛而出!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被冻结,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刺骨的冰冷。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握笔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笔尖在试卷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丑陋不堪的墨痕。

它在看!它看见了!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那枚紧贴手腕的摄像头,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尖叫!他必须摆脱它!立刻!马上!

几乎是本能的驱使!陈墨猛地将左手缩回桌下!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放在桌角的半瓶矿泉水!

“哐当——哗啦——!”

塑料水瓶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刺耳的碎裂声和液体泼溅的声音,在死寂的考场里如同惊雷般炸响!浑浊的水流迅速在地面蔓延开来。

“啊!”周围几个靠得近的同学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惊呼出声,纷纷扭头看来。

“陈墨?怎么回事?!”讲台上正低头看试卷的监考老师——正是教导主任王宏伟——立刻抬起头,严厉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射来。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墨身上!

陈墨的脸在刹那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他僵在那里,左手还保持着缩回桌下的姿势,右手死死攥着那支失控的笔,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出发白。他能感觉到袖口下那枚摄像头冰冷的触感,也能感觉到监控摄像头那点红光如同实质般烙在他的皮肤上。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摊开的试卷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我不小心……”陈墨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发出的声音嘶哑微弱,像破旧的风箱。

王洪亮皱着眉头,快步从讲台上走下来,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陈墨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他走到陈墨桌旁,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的狼藉和明显失态的学生。

“怎么回事?这么不小心!”王洪亮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弯腰去扶那个还在汩汩淌水的瓶子,目光却习惯性地扫过陈墨的桌面、双手,最后落在他那只死死缩在桌下、似乎极力隐藏着什么的左手上。

就在王主任弯腰的瞬间,陈墨的左手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想要掩盖的冲动,下意识地、更用力地往校服袖子里缩去!就是这个细微到极致的动作,让王洪亮的目光骤然一凝!

多年教导主任的直觉告诉他,这绝不仅仅是打翻水那么简单。那种极力隐藏、极度恐慌的姿态,太反常了!尤其出现在一贯以沉稳冷静著称的“天之骄子”陈墨身上!

王洪亮直起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陈墨那只异常的手:“陈墨,你的左手,拿出来。”

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墨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近乎绝望的惊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只左手,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袖子里,纹丝不动。

考场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同学都屏住了呼吸,几十道目光如同聚光灯,牢牢锁定在陈墨和他那只神秘莫测的左手上。空气凝固得如同水泥。

“我再说一遍,左手,拿出来!”王洪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在寂静的考场里回荡,震得窗玻璃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下!陈墨最后一丝强撑的意志力彻底崩溃!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肩膀颓然垮塌下去。那只一直藏在桌下、紧握成拳的左手,终于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行刑般的绝望,从校服宽大的袖口中,一点一点地挪了出来。

他的手指依旧紧紧攥着,指缝间,露出一点冰冷的、属于金属的幽暗光泽。

王洪亮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陈墨那只僵硬的手腕!力量之大,让陈墨痛得闷哼一声。

“松开!”王洪亮厉声喝道。

陈墨的指尖剧烈地颤抖着,像濒死的蝴蝶挣扎着最后的翅膀。最终,在教导主任铁钳般的力量和逼视下,他紧攥的手指,一根、一根,极其缓慢地、带着万般不甘和屈辱,松开了。

“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一枚硬币大小、做工精巧、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微型摄像头,从陈墨汗湿的掌心滑落,掉在了他那张被汗水洇湿了一角的数学试卷上。

那枚小小的金属物件,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折射出冰冷、刺眼、令人心悸的寒光。

整个考场陷入了绝对的死寂。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几十双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枚从陈墨手中掉落的、绝不该出现在考场里的东西。惊愕、难以置信、鄙夷、幸灾乐祸……无数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炸裂。

王洪亮主任的脸色,在看清那枚微型摄像头的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铁青色。他死死地盯着那枚躺在一道道数学题中间的小东西,又猛地抬头看向面无人色、身体摇摇欲坠的陈墨,眼神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一种被狠狠打了脸的耻辱——这可是他引以为傲的教师子女!是阳光中学的招牌!

“好……好得很!”王洪亮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他指着那枚微型摄像头,手指都在抖,“陈墨!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你就是这样保持你的‘年级第一’的?!”

陈墨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他猛地低下头,长长的刘海彻底遮住了他的眼睛,只有下巴的线条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他死死咬住下唇,一丝殷红的血迹从苍白的唇瓣上慢慢渗出。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只剩下那枚躺在试卷上的摄像头在无限放大,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冰冷光芒。完了,一切都完了。母亲的考勤表,那刺目的“完美”,他小心翼翼维持了十一年的“天之骄子”人设,在这一刻,被这枚小小的金属疙瘩,砸得粉碎!

“王主任!”周岚尖锐得变了调的声音像一把利刃,骤然划破了死寂的空气!她不知何时冲到了教室门口,显然是被里面的动静惊动。此刻,她精心描画的妆容也无法掩盖那张脸上的惊骇欲绝和瞬间崩塌的惨白。她拨开门口围观的学生,踉跄着冲了进来,高跟鞋踩在水渍上差点滑倒。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儿子桌上那枚刺眼的微型摄像头上,瞳孔骤然放大,如同看到了最恐怖的噩梦!

“墨墨!这……这是什么东西?!”周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猛地扑到陈墨桌前,不顾仪态地一把抓起那枚冰冷的摄像头,难以置信地反复翻看,仿佛想证明这只是一个可怕的误会。“谁给你的?谁把它放在你身上的?!”她猛地转向陈墨,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尖锐刺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质问,“你说啊!是不是有人陷害你?!”

陈墨依旧低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牙齿死死咬住渗血的下唇,一言不发。母亲那熟悉的、带着掌控欲的香水味此刻浓烈地包裹着他,却只让他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恶心和更深重的绝望。陷害?他多么希望这是陷害!可这冰冷的金属,这袖口下灼热的烙印,这十余年日复一日、密不透风的“完美”牢笼……是谁给他的?是谁?!

“陷害?”王洪亮怒极反笑,他指着教室前方那个闪烁着红点的监控摄像头,声音冷得像冰,“李老师!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个!”他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周岚和摇摇欲坠的陈墨,大步流星地走向讲台,粗暴地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监考老师,直接操作起连接监控的电脑。

整个考场,几十道目光,包括面无人色的周岚和如同石雕般的陈墨,都死死地盯着讲台方向那巨大的多媒体屏幕。

王洪亮的手指在鼠标上重重地点击了几下,动作带着发泄般的粗暴。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了监控系统的操作界面。他阴沉着脸,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调取回放录像。时间轴被精准地拖拽到陈墨打翻水瓶前几分钟。

巨大的屏幕上,清晰地分割出几个监控画面。其中一个画面,正正地、居高临下地对准了陈墨的座位!

画面中,那个穿着整洁校服、脊背挺直的少年,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试卷。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下一刻,当画面中的陈墨似乎被某道难题困住,他极其自然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将左手腕微微抬起,凑近了试卷上的题目!

高清的监控镜头下,一个微小却绝对无法忽视的动作被清晰地捕捉、放大——他校服袖口处,一枚伪装成普通金属搭扣的东西,内侧,赫然闪烁了一下极其微弱的红光!

紧接着,画面中的陈墨身体猛地一僵,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猝然抬头!那张在监控特写下无比清晰的脸庞上,瞬间布满了极致的惊恐!瞳孔因恐惧而放大!额头上瞬间渗出的冷汗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随后,便是他猛地缩手、打翻水瓶的混乱一幕……

整个回放过程不过十几秒,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录像播放完毕。多媒体教室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落针可闻。只有电脑风扇发出的微弱嗡鸣,在此刻显得无比刺耳。

“啊——!”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撕裂了死寂!周岚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她精心打理的发髻散落下一缕头发,狼狈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她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地盯着屏幕上被定格的那张写满惊恐的、属于她儿子的脸,以及袖口处那点被无情放大的、象征欺骗与耻辱的微弱红光!

完了!彻底完了!她苦心经营了十一年的“完美教育”神话,她引以为傲的儿子那毫无瑕疵的履历,她身为教师的所有尊严和骄傲……就在这十几秒的高清录像面前,被彻底、无情、赤裸裸地撕得粉碎!剥开所有光鲜亮丽的外衣,露出底下最不堪、最丑陋的作弊真相!

“不……这不是真的……墨墨……你怎么能……”周岚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身体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昂贵的套裙沾上了地上的水渍也浑然不觉。她像是瞬间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被彻底击垮的空壳,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破碎的喃喃自语。

陈墨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低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只有单薄的肩膀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那枚被母亲失手掉落的微型摄像头,就躺在他脚边冰冷的地面上,幽幽地反射着顶灯惨白的光,像一只嘲讽的独眼。

整个考场鸦雀无声。所有同学都屏住了呼吸,震惊地看着这发生在眼前的、如同戏剧般的一幕——那个永远站在云端、完美得如同教科书的陈墨,那个他们羡慕甚至仰望的存在,就这样从高高的神坛上,被一段冰冷的监控录像,狠狠地、狼狈不堪地拽了下来,摔得粉身碎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尴尬、鄙夷和一丝兔死狐悲般的复杂情绪。

王洪亮看着一片狼藉的考场,看着失魂落魄瘫坐在地的周岚,看着那个低着头、如同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少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拿起讲台上的座机电话,手指因为愤怒而有些僵硬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保安室吗?立刻来五(三)班考场!还有,通知陈墨的父亲,让他立刻来学校一趟!”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地面上,“这里……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作弊事件!”

话筒被重重地挂断。那“咔哒”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教室里,如同宣判的槌音,重重敲下。

陈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熟悉的、曾经象征着他所有“完美”与“成功”的家。沉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像关上了一座监狱的大门。客厅里,昂贵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冰冷刺目的光芒,将大理石地面照得一片惨白。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父亲陈志刚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七八个烟头。教导主任王宏伟临走前那番毫不留情的训斥,以及那份要求家长签字的《严重违纪处分告知书》,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教师子弟,带头作弊,还用了高科技手段……这简直是把他陈志刚半辈子兢兢业业积攒的教师清誉踩在了脚下!

周岚的状态更糟。她蜷缩在沙发另一角,头发凌乱,昂贵的套裙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留下道道污浊的痕迹。她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精明与掌控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茫然。她似乎还无法接受几个小时前那场摧毁一切的崩塌,身体时不时地轻微颤抖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母兽般的呜咽。

陈墨低着头,沉默地站在客厅中央,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校服外套已经被他脱下,胡乱地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同样被冷汗浸湿的衬衫。他瘦削的肩膀垮塌着,仿佛承受着千斤重担。那个被王主任暂时“保管”的微型摄像头,像一个无形的幽灵,依旧缠绕在他的手腕上,散发着冰冷的耻辱感。

“说话啊!哑巴了?!”陈志刚猛地一拍茶几,玻璃台面发出刺耳的震响,上面的茶杯都跳了一下。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压抑了一路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我跟你妈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让我们以后在学校怎么抬头?!”

陈墨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嘴唇哆嗦着,却依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是因为害怕?因为压力?因为母亲那不容置疑的“必须完美”?在冰冷的监控录像和铁一般的证据面前,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都像是狡辩。

“为什么?你问他为什么?”一直沉默的周岚突然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空洞的眼神里骤然迸射出一种骇人的、带着疯狂意味的光芒!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摇晃,手指颤抖地指向陈墨,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如同玻璃碎裂:

“因为他心虚!因为他根本就没那个真本事!什么年级第一?什么天才?都是假的!都是靠歪门邪道!靠我给他请家教!靠我给他找资料!靠我……靠我……”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崩溃而哽住,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却死死地、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怨毒,锁定了陈墨手臂上搭着的校服外套——那鼓鼓囊囊的口袋。

“靠你什么?周岚!你给他弄了什么?!”陈志刚猛地站起身,震惊地看着妻子扭曲的脸。

周岚没有回答丈夫,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猛地扑向陈墨!动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你还在藏什么?!啊?!你那些没用的东西!就是这些东西害了你!害了我!”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双手粗暴地抓向陈墨手臂上搭着的外套口袋!

陈墨猝不及防,被母亲巨大的冲力撞得一个趔趄!他下意识地想要护住口袋,那是他最后的堡垒!但周岚的手指已经像铁钳一样抓住了外套,用力一扯!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伴随着无数纸张被猛然扯出、抛洒向空中的哗啦声!

如同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纸雪。

那是陈墨视若生命的《星尘手稿》!厚厚的、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稿纸,画满了奇异星舰和宇宙生物的草图,还有他构建了整整三年的庞大科幻世界设定集!此刻,它们被周岚粗暴地撕扯出来,像被击中的鸟群般,无助地、漫天飞舞着,然后无力地飘落在地板上、昂贵的沙发上、冰冷的大理石茶几上……

其中几张稿纸,甚至被周岚疯狂撕扯的动作直接从中撕裂!锋利的纸边划破了陈墨下意识伸出去想要抢救的手背,留下几道细小的血痕。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陈墨保持着那个想要抢夺的姿势,僵在原地。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视若珍宝、在无数个深夜偷偷点亮台灯、用文字和想象构筑起来的精神避难所,被自己的母亲,以如此粗暴、如此践踏的方式,撕碎、抛弃。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散落在冰冷地板上的稿纸碎片。一张被撕裂的稿纸上,是他精心绘制的“坍缩的月亮”结构图,旁边是他用娟秀小字写下的注释:“当引力失去平衡,光明向内塌陷,吞噬自身,成为永夜的核心……” 此刻,那被撕开的裂痕,正狰狞地贯穿了那轮象征着黑暗与重生的月亮。

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失去了色彩,只剩下漫天飞舞又缓缓飘落的纸屑,和母亲那张因疯狂和绝望而扭曲的脸。

一股冰冷到极致、又灼热到足以焚毁一切的东西,在陈墨被撕扯得粉碎的心底,轰然炸开!那不仅仅是手稿被毁的愤怒,更是他小心翼翼守护的、最后一片属于自我的精神净土,被至亲之人以最残忍的方式彻底摧毁!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被刘海半遮着、显得温顺甚至有些怯懦的眼睛,此刻如同被投入了燃烧的星辰碎片,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的不再是恐惧和顺从,而是被逼到绝境的、孤狼般的凶狠、绝望,以及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嘶吼,猛地从陈墨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痛苦和滔天的愤怒,瞬间撕碎了客厅里所有的死寂和压抑!像一头被斩断锁链、濒临崩溃的困兽发出的最后咆哮!

他像疯了一样,猛地推开还抓着他衣襟的周岚!周岚被他巨大的力量推得踉跄后退,重重跌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惊愕和一丝恐惧取代。

陈墨不再看她,不再看惊怒的父亲,不再看这间华丽却冰冷得如同坟墓的房子!他赤红着双眼,像一道失控的闪电,猛地冲向自己的房间!

“砰——!!!”

房门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上!巨大的撞击声震得门框都在嗡嗡作响!紧接着,是门锁被从里面“咔哒”一声反锁的脆响!

“墨墨!陈墨!你开门!”陈志刚这才反应过来,冲到房门前用力拍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你想干什么?快开门!”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野兽负伤后压抑喘息般的死寂。

周岚瘫坐在沙发上,看着散落一地的稿纸碎片,看着儿子房间紧闭的房门,听着丈夫焦灼的拍门声,终于,彻底崩溃地捂住了脸,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她精心打造的“完美”世界,连同儿子最后的精神支柱,在这一天,被她自己亲手撕得粉碎。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痛苦和一种大厦崩塌后彻底的茫然无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般漫长。陈志刚还在徒劳地拍打着房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门锁打开的声响。

陈志刚拍门的手僵在半空。

房门,缓缓地、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隙。

陈墨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客厅刺目的灯光只照亮了他半边身体。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所有的愤怒、绝望、嘶吼仿佛都在刚才那声咆哮和这死寂的几分钟里燃烧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间,松松地捏着一把美工刀。薄而锋利的刀片,在灯光下反射着一点森冷的寒芒。

他的左手,则紧紧地攥着一样东西——那是从母亲办公室抽屉里拿出来的、那张记录着他每一次“完美”成绩和母亲苛刻批注的考勤表。

陈墨的目光,缓缓地、没有任何焦点地扫过门外惊愕的父母,扫过地上那些被撕碎的、他视为生命的科幻手稿碎片。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握着美工刀的右手。

刀尖,不是对准任何人。

而是对准了左手紧攥着的那张象征着母亲控制欲和“完美”枷锁的考勤表。

嗤——

刀锋划破纸张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无比清晰,无比刺耳。

他低着头,刘海垂落,遮住了所有表情。只有握着刀的手,在一下、又一下,极其用力地、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执拗,在那张曾经贴满了“优秀”标签的考勤表上,深深地刻划着。

刻下一道道杂乱无章、深可见纸背的印痕。

刻下那两个字,用尽了他仅存的、被碾碎成齑粉的力气和灵魂:

“骗子”

鲜红的墨水印泥(母亲曾用红笔写下无数“优秀”)混合着考勤表被划破后渗出的、来自他手背伤口的、真正的、温热的鲜血,在惨白的纸页上,洇开成两个巨大、狰狞、如同泣血般的字迹。

那血迹,红得刺眼,红得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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