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发不适，纠结些许，还是决定去医院看病了。
不舒服的时候，心中总有两股劲较量着。一股关于病中的不适，一股关于去医院的心烦，非要决出个胜负，才会犹犹豫豫迈开下一步。
毕竟，生病的难熬是实时变化的，而去医院本身令人产生的怨念却仿佛永恒持久。
九月金灿灿的阳光在蓝天下亮得令人眩晕。
一到医院门口，望见长蛇般的队伍，汗水就自动下来了。
一个个排队查完了各种码，才终于进入医院大门。虽然算不上医院的常客，如何使用那一排各种功能的机器也几乎可以在潜意识中完成了。
然后，就进入了漫长的黑夜般的等待，屏幕上闪烁的叫号信息几乎像是凝固了。
在发完了九九八十一个呆之后，终于轮到了自己。
不料刚和大夫描述了病情，被大夫偶然从屏幕上飘过的眼神瞥了两下，肚子上按了一通，就被转去了急诊，这，也许是整个流程中最干脆利落的步骤。
急诊，在哪里呀？
无头苍蝇般乱转了一阵，找到挂号台，又被要求去预诊处取号，跑到预诊处，又被要求先测血压，这么兜兜转转一圈，才终于挂上了号，付了三项检查的费用。
坐下来，时光再次静止。
我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急诊处，是多么拥挤喧闹，好像人世间的各种诡异片段被拼接到了一起，展现出一种焦灼气氛中的光怪陆离。
急诊处的走道上密密麻麻排满了病床，上面躺着连接了各种医疗器械的病人。器械的屏幕闪烁着红红绿绿的光芒，在灰白的急诊室里不合时宜地绚丽着。
病床狭窄的间隙挤着病人家属，还有身手灵活的医务人员穿梭其中，好像各个都身怀武功。
此外，这里还有各种充满角色感的人物，比如，焦急地看手机的民警，独自作沉思着状来看病的少女，拉着好几个拉杆箱、被前后簇拥着来看病的外籍人士，令人遐想背后的故事。
每个牵连着庞大社会网络与职责的人，在这里都被简化成了症状。
我举头绝望地看着许久不变的CT等候屏，遐想着如果显示屏卡住了，多久才会被发现。屏幕上红色醒目的“抢救”字样，好像滴血的伤口。
眼前川流不息的，不再是城市的车水马龙，而是轮椅，是病床。而耳边熙熙攘攘的，不再是城市中步履匆忙的上班族，而是一种听不清的吵闹声，吵闹到几乎安静，又如此让人心烦意乱。
在这里，一切都几乎是可能的，而一切可能又都可能被终结。
我渐渐不再频繁看时间，更不必频繁看屏幕上的数字。
徒劳是一位耐心的老师，让人懂得人世间的无力感。
最终离开医院，已经是四个小时之后了。
我仿佛完成了一场时空的穿越，又站在了热闹非凡的马路上，好像之前按下的暂停键，又被启动了。
九月的风，吹在身上有一丝微凉。天空越发蓝得深邃，而阳光已经温和柔软，几乎在提醒尘世的生灵，这天地之间，自有其原本的节奏。
回过神来，记录下这段急诊室里度过的慢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