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唐诗人刘禹锡有一篇著名的铭文《陋室铭》。陋室就是简陋的居室,铭就是古代刻在器物上用来警戒自己或称述功德的文字。铭文表达了作者不与世俗同流合污、高洁傲岸的性格,流露出作者贫贱不移的高尚品德。全文如下: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铭文的最后一句“孔子云:‘何陋之有’”即出自《论语》子罕篇第十四章。原文是: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当时孔子率领弟子周游列国,他的治国主张在中原各国不能实现、政治理想落空,对社会现实很失望,于是想到九夷去居住,九夷大概就是现在靠近东海、黄海一带的沿海地区,在当时与中原各国相比落后闭塞,不开化,生活条件很艰苦。于是就有人对孔子说,九夷那地方很偏僻,又闭塞落后,那怎么办呢?孔子说:有品德高尚的君子居住,去传播知识,教导人们学习礼乐,就不会闭塞落后了。
“君子”一语,最早在古代是指地位高的人,主要指“君”或“大夫”,到了春秋时期,随着社会的发展,“君子”就演化为具有高尚人格、道德品行兼好之人,再后来,就泛指一切具有美好品格的人或物,如“梅、兰、竹、菊”被就称为花中四君子。
刘禹锡在大唐文人中是一条硬汉,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大半生不是被贬、就是在被贬的路上。在《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一诗中开头就是“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概括了他的贬谪生活。
刘禹锡是河南洛阳人,早年学习刻苦努力,于贞元九年(793年)进士及第,后在朝中任监察御史,由于对当时太监专权、藩镇割据强烈不满,参加了王叔文组织的“永贞革新”运动,失败后革新集团重要成员被贬出朝廷,史称“二王八司马”,刘禹锡被贬为朗州(今湖南常德)司马。十年后朝廷有人想起用他以及和他同时被贬的柳宗元等人,被诏回京,由于对当时的朝中新贵不满,写了一首诗进行讽刺:“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意思是现在朝廷中的新贵大佬都是我老刘被贬后新提拔起来的。
结果可想而知,再次被贬去连州(广东连州)当刺史,官是升了一级,但是被贬的地方更远了,以后又陆续当了夔州刺史(今重庆奉节)、和州刺史(今安徽和县)。在巴楚大地,刘禹锡并没有消沉,政务之外经常到各地采风,搜集民间歌谣,创作了大量的优秀诗篇,其中有《浪淘沙》、《竹枝词》、《杨柳枝词》等等读起来朗朗上口并且具有积极意义的作品。《陋室铭》就作于二次被贬的和州刺史任上(824—826年)。
和州知县见诗人是被贬之人,故意刁难。半年内让其三次搬家,居住环境一次比一次差,最后只给一间只能容下一床、一桌、一椅的小屋。刘禹锡很生气,但结果并不严重,只是愤然提笔写下这篇《陋室铭》,并请人刻在石碑上(据说是柳公权的字体),立在门前。不过我对这个说法持怀疑态度,因为刘禹锡到和州是当刺史的,文献上又没说是和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在唐代,刺史是比县令级别高一级的,一个县令是不可能去难为刺史的,再说了,刘禹锡在当时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大文豪。我是把它当成戏说的。
在铭文中,作者开头以山水起兴,接着点出“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的主旨,经过环境、人、事等一大段的渲染铺排,说明陋室不陋,并引用古代贤士之居,圣人之言强化文意。这结尾的圣人之言中就省略了“君子居之”四个字,其实是含而不漏,意在言外。
南阳诸葛庐大家都清楚,三国演义中诸葛孔明在茅庐中提出了中国历史上著名的《隆中对》,未出茅庐而三分天下;西蜀子云亭,子云是杨雄的字,杨雄是继西汉司马相如之后又一大辞赋家,子云亭是杨雄在老家四川的旧居,可能比较简陋,但是杨雄在这里创作了大量的优秀作品,流传下来的如《长扬赋》、《甘泉赋》、《羽猎赋》等,另外又作了《法言》、《太玄经》等著作。总之一句话,有君子居住的地方,即使再简陋也是不会简陋的。
《论语》中也有一段文字说的是颜回居住的地方很简陋,但是颜回不改其乐,可以作为“君子居之,何陋之有?”的很好注解。《论语》雍也第十一章,原文是: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孔子对他的学生们说:“颜回的品德是多么高尚啊!他每天只吃粗糙的饭,喝清水,住在简陋的小屋里,一般人都忍受不了这种艰苦生活,而颜回却没有改变他好学的乐趣。颜回的品德是多么高尚啊!”
在这里孔子反复称赞颜回“不改其乐”,这种贫贱不移的精神,是具有普遍的社会意义的,即人总是要有一点精神的,为了实现自己心中的理想,即使生活再怎么清苦困顿,也要自得其乐,不断追求。现代社会环境下这种贫贱不移的精神离我们已经很远了,但是只要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奋斗得来的幸福生活还是值得提倡的,毕竟我们国家的发展目标就是要追上并超过发达国家的生活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