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当天,我们终于回到了破败的家。
沿路满目疮痍,眼前的房子已不再是我们熟悉的模样。墙裂了,瓦碎了,家具埋在灰尘下,一片狼藉。
周围的邻居都开始自救:有的在清理废墟,有的在搭帐篷,有的忙着从屋里抢出粮食锅碗。可我们家,却没有一点力气和心情去动弹。
初中的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不懂事的孩子。我知道,家是真的塌了,而我们的心也还没缓过神来。
我记不清那天晚上到底吃了什么。大概什么都没吃。大家都沉默着,各自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敢去想什么。
天渐渐暗了下来,空气里开始飘起细雨。我们家连一个帐篷都没有。
庆幸的是,邻居田里的那片高高的菜籽地,成了我们一家临时的避难所。我们从屋里翻出一块旧的三彩花胶布,搭在菜籽杆子上,挡了点小雨。地是湿的,人是冷的,但那一小片遮雨的胶布,在当时的夜里,像是我们唯一的港湾。
我也不记得那一夜到底是睡了,还是坐了一整晚。只记得一躺下去,心口就发慌。雨下得不大,但风吹着,凉得很——那种凉,是从皮肤渗进骨头,又从心里冒出来的。
没人睡得踏实。我们都明白,睡不着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害怕,更是对老马的担心。但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第二天天刚亮,妈妈就早早出发了。
她一个人骑着那辆邻居借来的旧自行车,去隔壁村找老马的工友媳妇,准备一起出发,去矿区寻找自己的丈夫。
没有人知道她要去哪儿,路上能不能通,会不会遇到危险。她没有说太多,只是一边检查着车胎和刹车,一边喃喃地说:“我得去找他。”
过了很久,妈妈回来了。我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些地方,但是她是肯定不可能骑车到矿山的。
不过一天一夜,她就像换了一个人。脸黑了,人瘦了,眼神沉了。
骑车回来的时候,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瘦得像一把被压弯的铁锹,铆足劲儿又强撑着,怕倒下。
她没有哭。她只是把车一放,什么都没说。
那一刻,我特别想冲上去抱住她,却没有动。我站在原地,像一棵菜籽地边上的杂草,不敢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