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来正逢大舅70岁生日,表哥说:“大平你一定是要参加的,大舅总在我耳朵边说你小时候的事,像吃剩的饭碗啊大舅概不嫌弃的。”不过与大舅在一起的时光是没有半点记忆的,也许是年纪太小吧。唯印象深刻的是,趴在外婆背上,随外婆去五里开外的窑上去看牙。这一幕是我与外婆永久的记忆。
大舅天生唇裂,那时家贫加上医疗条件有限,故而终身留下不好看的模样。受限于此媳妇也是娶不到的。所以才有关于我的传言,亲戚都说我是要过寄给大舅做女儿的,不过母亲从来不承认,母亲说:“哪有人家把第一个孩子送人的道理?不管男的女的,是要被外人骂的。”小时候不理解母亲的这个理由,心里总与她和父亲有些隔阂,现在长大了,觉得没有比这更具说服力的了。
大舅一直是个光棍,直到40岁时入赘了一个寡妇。现在是我的大舅妈。当年为这件事,舅舅和姨娘们慌作一团。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寡妇是方圆几里出了名的霸道婆娘,她的丈夫生前是村里的书记,这样的头衔可是多少婆娘羡慕嫉妒恨的啊!要是自己的男人也能混碗官家饭吃,那定是要奉上天的。
可是大舅妈不这样做,她常常说话刻薄,骂人是不给半点脸面的。吃官家饭的人失了脸面可怎么过活?有一天为着农活的事,夫妻又大吵一架,大舅妈到底骂了什么难听的话,年代久矣,不得而知了,结果是书记回家喝了剧毒农药,待发现时已经咽气了。
这在农村是极度恶劣的,逼死丈夫的女人,哪怕她千好万好,也不能被接纳的,何况大舅妈霸道个性早已扬名在外了。所以大舅的弟弟妹妹站出来公然反对,也是担心以后大舅吃苦头。何况大舅过去完全就是一个奉献者,他不会有自己的子嗣的。
大舅妈那时已经有一儿一女,十大几岁的光景,儿子眼看要娶媳妇,女儿那时还读书。大舅这一去,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农村带媳妇,聘礼不说,单是一栋二层小洋楼也是非常吃力的。大舅虽长得丑,但是瓦匠的手艺顶呱呱的,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过去那边贴了钱不说,还得操劳别人孩子的终身大事,万一老了养子女不懂感恩,那真是肠子悔青了也无用。
不过大舅有他自己的考虑,执意要去到她家,任何人都拦不住。舅舅姨娘只得随了他的意。大家给他风风光光办了酒席,像女儿出嫁那样,该有的仪式一个不少。二舅是个特讲究仪式感的人,由他操办准成。
一晃眼,大舅入赘那家已经30年了。人生70古来稀,谁知道他还有没有福气过80呢?所以这次所有的侄子侄女,弟弟妹妹们一概不能缺席,要教大舅欢喜一场。我们一行几十号人,领头的侄子举着字幅,中间的排成长队,最末的放鞭炮,一路走一路放。到了村口,只看到很多人探出头看向我们。
酒席钱是三个舅舅掏钱办的。侄子们合起来用58张100元贴了一个寿字,侄女们合起来买了一个超大的黄金戒指。他的养女送了一个50张100元贴的生日快乐。鞭炮买了好几千块,农村的乐队吹奏了两个小时。
我心想:“这样的场面也就大舅有这福气了,其他的舅舅哪能叫所有侄子侄女都到场的呢?人们天生的同情与理解不是为每一个人准备的。”
虽然我没能从大舅的脸上看出一丝笑容,但是他拿了3条阜宁大糕和3个红包给我,我便知道他心底高兴。我和妹妹是几乎不来大舅家的,因为夫家离所有亲戚都远,所以结婚后便不与他们有人情往来。我婉拒了大舅给孩子的红包,在我心里没有自己的孩子,寄人篱下的日子总是不会好过的吧?
临走前大舅妈特意送了两盒土鸡蛋给我和妹妹。大舅妈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凶了,更像是一位和蔼的老太太。
我想:“也许大舅30年前的坚持是值得的吧?不管是亲生的还是他生的,大家能够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就是一家人,即便有委屈,有辛劳也还是好过一个人的吧?为别人操劳的苦也该好过一个人寂寞的苦吧?前者是为他后者是为己,生命的意义不一样。”
希望两位老人家往后能和睦相处,彼此怜惜,携手走完人生的路。
徐永萍
2019/2/9南京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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