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多久没回家过端午了？
我问的不是那种 "端午节快乐" 的群发消息。我问的是 —— 上一次你坐在家里的饭桌前，面前摆着几盘菜，你妈端上来一盆热气腾腾的粽子，你爸开了一瓶酒，电视里放着什么其实谁都没在看。上一次有这样的日子，是哪一年？
我算了算自己的，发现要想一会儿。因为掰着指头数，这几年端午都在外面过的。第一年说工作忙，第二年说项目赶，第三年说别折腾了反正就三天假来回太赶。理由一年比一年充分，但仔细想想，每一条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自己还没混出来，不想让家里人看见自己窘迫的样子。
这种心情，我相信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你看看身边，那些从外地来北京、上海、杭州的程序员兄弟们，有多少是端午节真的回家的？不说端午，就说春节，有多少人今年没回去？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简历还在投，offer 还没到，面试还在等通知。回去干什么呢？亲戚问起来，"现在在哪上班？" 你答不上来。爸妈虽然嘴上说没事没事，但你感觉得到他们眼神里的那点担心。与其这样，不如先不回去了，等定下来再说。而这种 "等定下来再说"，一等就是一年，两年，三年。
我前天在 boss 直聘上刷到凌晨两点，没有合适的，关上手机却睡不着。脑子里在想一件事：去年端午我在干嘛？回忆了半天没想起来，说明去年也没怎么过。然后又想：如果今年端午我还是没有工作，我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还是继续假装很忙说 "端午项目要上线回不去"？这么一想，突然觉得有点心酸。我们在外面混了这么久，到头来连一个 "回家过端午" 的底气都没有。不是没路费，是没那个心情 —— 你想想，你要是在出租屋里一边改简历一边吃便利店的粽子，你妈打视频过来说 "端午吃什么了"，你怎么回答？
所以我说，端午节其实最能检验一个人的漂泊程度。春节你可以说 "必须回"，中秋你可以说 "想家"，这些节日都给了你一个不得不回去的理由。但端午节不一样，它很温和，不强迫任何人团圆。恰恰因为不强迫，你过还是不过，回还是不回，才是你真实处境的答案。
我老家在山西吕梁汾阳。我们那边过端午不赛龙舟，山西全是山和黄土，没那个条件。但我们有自己的讲究 —— 门框上插艾草，小孩手腕上系五色线，脖子上挂香包。我小时候每年五月初四晚上，我妈会拿五种颜色的丝线搓成一股，系在我手腕和脚踝上，嘴里念叨："五月端午不戴线，死了变成一条蛇。" 我那时候信以为真，吓得一晚上不敢摘，第二天跑去跟小伙伴比谁的五色线更好看。还有粽子，我们汾阳的粽子跟南方那种花里胡哨的不一样，就是黄米或者糯米，放两颗红枣，苇叶一裹，煮出来清清爽爽。剥开蘸白糖，咬一口，满嘴都是苇叶的清香味。以前觉得太素了，现在想吃这一口，吃不上。这些东西，没人提醒你好多年都想不起来，但一到端午前后，闻到超市里那股卖粽子的苇叶味，它们就全涌上来了。
其实，我们这些异乡人最缺的不是工作，不是钱，是一种 "被记住" 的感觉。你在这个城市里每天跟无数人擦肩而过，但没有几个人知道你是谁、你从哪里来。只有到了这种传统节日，你才会突然意识到 —— 哦，我是有根的人。我的根在两千公里外那个叫汾阳的小城里，那里有我妈包粽子的手法，有我小时候系在手腕上害怕弄丢的五色线，有那句吓唬我的口诀。
我最近在脉脉上看到关于 "端午回不回家" 的帖子特别多。有一个帖子说，他爸从老家寄了一箱粽子过来，他收到的时候发现箱子外面贴着一张纸条，是他妈写的："微波炉热 3 分钟，别嫌麻烦，趁热吃。" 他说他一个大男人，在快递站门口蹲着哭了十分钟。底下的跟帖没有人笑话他，全是 "我也一样"。所以你看，我们面对的困境一模一样 —— 工作不好找，钱不好赚，家不敢回。但正因为大家都一样，这事就没那么可怕了。你不是一个人在地铁上坐过站，那节车厢里坐满了人。你是其中之一，不是唯一的一个。
端午节的真正意义，不是让你吃那一口粽子，是让你停下来想一想：你多久没回家了？你在外面这么拼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个愿意大老远给你寄粽子的人，你要什么时候才回去见他们？
路漫漫其修远兮。年轻人都在上下而求索。但求索的路上，别忘了那个在等你回家吃粽子的人。
端午安康。愿你在异乡的粽子，明年是在家里的饭桌上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