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以后,看到坡上吃草的羊儿,还是会想起我的两只羊。当我还是个孩子时,有一天姥娘牵回家来两只小羊。于是整个暑假都闲着无事的我,便自告奋勇承担起了放牧的责任。
第一天出门,过程不太顺利,两只肥肥的小羊,胆子却一点也不肥,一见到人和车子就惊恐地四处乱闯。瘦弱的我跟在后头被它俩牵着东摇西晃的,屡次差点摔了跤。好在万事开头难,没多几天,羊儿们也爱上了被放养的自由时光。
不过,尚处贪玩的年纪,小孩子又怎么能像大人那样待得住呢。忘了是谁先开始的,我与另外两个放牧的小伙伴儿开始追赶着骑羊——骑到羊的身上,被狠狠地摔到地里头,再乐此不疲地骑上去胡闹......等到回家的时候,个个儿已被摔成了一个泥娃娃。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时候,村里面放牧的孩子比较多。有放羊的,放牛的、还有放猪的。其中两个发小的责任比我重得多,他们每天都要赶着一群羊出门,然后在大人地屡次叮嘱下,直等到羊儿们吃饱了才回家。
相比他们,我自是轻松许多。但我还是在两只羊身上栽了跟头——本来坡地上面好好吃着草,不知为何它们突然受了惊,开始莽莽撞撞地胡乱奔跑,要命的是拴着它们绳子的另一端正系在我的腰上,我的命令在两个疯家伙面前已然失了效,也被绊倒被带着一路拖着跑。要不是我有幸抓住了一棵树,挣脱了已经松脱的绳子,不敢想象我会伤成什么样子。
因为这件事,我对这两只家伙的脾气还是有了些心理阴影,我害怕再带它们去坡地上吃草。正好也快开学了,姥娘便把羊关在了圈里,每天舀几碗玉米粒、割点鲜草打发它们。
入冬以后,姥娘卖掉了一只羊。临近过年时,为了招待打工回来的表哥表嫂,姥娘决定又要宰杀剩下的一只。我央求了好几天,姥娘都没有心软。或许在大人的眼里,小孩子的话总是人微言轻。姥娘一心想着要拿家里的“好东西”犒劳儿孙们,却忽略了我这个小主人真诚无助的心理感受。
我没有办法救一只羊,只能一次次地往羊圈里跑,摸摸它,抱住它。我想象着,我牵着羊偷偷跑出了家,然后躲进山洞里面几天几夜不回来。或许这样,我的羊儿就能逃过残忍的一刀。但我终究是没有哪个胆子和勇气,事实是我软弱地看着屠夫走进了羊圈,一声都不敢吭。
院子里,就是羊儿的刑场。我躲进屋子去不敢看,却在听到羊的惨叫声时忍不住哭到哽咽.....我钻进被子里怪着自己,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刽子手。羊肉煮熟之后,屋里散发出一阵阵香气,而我依然在跟姥娘赌气,说什么都一口不吃。在我幼小的心里头,桌子上那盘熟肉分明是我的“朋友”!
不过,我虽然为两只羊的宿命感到难过,却并没有因此记恨姥娘。尽管姥娘已是六十多岁的年纪,但我想,她终究也有身而为人的不足与俗气。
虽然,我童年的“伙伴儿”一个被卖了,一个被宰了。但那段无忧无虑放牧的日子,依然是我儿时快乐的美好时光。因为曾经很幸福,所以无论过去了多少年,当我再次经过曾经放牧的那片坡地时,依然会怀念,会泪湿眼眶。啊,那是多么令人怀念的小时候!我想我的小羊,也想我的姥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