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闪过最后一道惊雷,大风接踵而至,卷起漫天冰雹,敲打在窗上发出密集的声音,如战鼓擂动,如珠落玉盘。
然而终究还是高看了一眼,这外强中干雷声大雨点小的景象随着夜色升起,戛然而止。
来的突兀,结束的,猝不及防。
漆黑的房间,火炉依旧亮着温温黄黄的光。22点的人间苍莽早已烟火散尽,除了风的声音,午夜,孤独而静。桌上,是月色流淌的温柔。远方,是巍峨山脊的剪影。没有人拉着千年风雨无眠的胡,也没有人在云华夜色点燃十眼桥的,烛……
依旧止不住地想你,季节轮转,心海起落,山水交错!
依旧止不住地想你,在《假如爱自有天意》的音乐里,在经过回忆的每个音符里,在人间烟火升起的瞬间。

我无可抑制地流泪。风拥抱着我,像你的翅膀,有些温暖,像你恋恋不舍地叮嘱:“我走了,你们不要难过,好好生活……”
永安卫生院十月初开的花在那天傍晚落了满地,像你身上的粉色睡衣,像这一生半开半闭的梦。那是你最后一次看到的人间的样子,乌着云,沉着脸。南风吹垮了你虚弱的模样,在风里变了形状,不再意气飞扬。我们哭丧着脸看着轮椅上萎顿的你,搜寻着脑海里所有能提起情绪的话语,然而到了嘴边俱都成了沉默。你开始病症发作地呕吐,我们在空旷的院子里惶然无措。直到大姐擦干净你的嘴角妻子抱着你从不离身的水杯,你说累了,想回病房休息了。
脸色惨白,你,我们,还有天色。
那天恰逢刚做的小手术还未康复,于是推着轮椅上的你一瘸一拐走在幽深通道里的样子,成了手机里最后的合影。
秋叶落了满地,而我的思绪也在一年后清明前的某天里,落了满地。不散的悲凉,是你离开后长长时间里,久久的如影随形。
春风夜雨半盏灯。妻子在今早晨安的问候里说梦到了你,至于是怎样的场景已经变得模模糊糊。那不重要,因为昨夜的梦里,同样有你。好半晌我才幽幽回了句:“清明了,该回家了。”
我又一次落泪,滴在屏幕上模糊不清。
已经过去了好久,已经不再整夜整夜的梦到你,可为何还会在每个不经意想起的瞬间,春风化雨?
你是我生命里母爱如山的单程车票,四十一年陪伴,是过了一站就无法回首,是到了终点就只能下车的单程旅途。而你离开之后我发的那些信息,便成了永远没有回复的,单程思念。
想念触不可及,回忆深刻脑海。往后只能看着远方的天空默默怀念,是的,只能这样了。

年深日久,四季更迭。
从那年深秋的枯叶落地到此刻莺飞草长的人间四月,因为忙于生计所以慢慢不再刻意想起,于是时间的流逝让这悲伤有了浅浅的色彩。但我依然深感回忆中,年少时候你牵着我手的温暖,也深感你走之后这个世界予我的浩大失落。
亲爱的老年人,无比想你。
应该是个梅雨时节雨纷纷的天气,只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天天春日晴好。那时候隔三差五摘点你喜欢的油菜花过来,结果菜籽油敷了满大理石台,这点小错误你是不至于责备我的,毕竟我认错的速度也是极快的。小时候犯了错误在你举起豁麻作势下手教训的时候,往往我是三姐弟里面态度最诚恳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妈你莫豁我蛮,下次不敢了。”歉,道了一百遍,然而该犯的错,下次依旧不落。
你知道我的秉性,明知还有下次,却依然住了手。
今年清明呵?
来不了了,老年人你曾经反对我离家太远,没想到你走之后的一次偶然,我来到了藏区高原。
你想不到,其实我也没想到,对了,吃瓜的群众他们也没想到。
老年人啊,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想打牌就天天打,输赢没关系,不要气不要急。不是想吃鱼么,想吃火锅么,想吃海鲜么,吃,随时随刻地吃,吃开心,别节省。妻子她们每个月都会来看你,别担心。
于我而言,对你的思念是美好燃烬后的虚无,却又是灰烬蔓生时候的,美好。
缘深,莫念;
缘浅,莫叹。
老年人,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