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的春天，县城里新修了一条宽阔的马路，连接着镇上的青石巷，一辆辆卡车轰鸣着驶过，带来了新的气息，也带走了一些旧日的回忆。
周望生站在农机厂的大门口，手里握着一封介绍信。三年的兵团生活，他从一个普通的知青成长为正式的农机技术员，如今被调回县城工作。
这一天，他等了很久。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迈步走进了县农机厂的大院。厂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工人们挥汗如雨，一切都显得那么鲜活而真实。他知道，自己终于站在了一个新的起点上。
晚上，他独自走在县城的街头，远远地，他看到了一块熟悉的剧团招牌。门口贴着新戏的海报，主演——林杏儿。
他怔了怔，心跳莫名加快。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她在兵团的舞台上光彩照人，而如今，她站在县剧团的海报上，已经成了一名正式的演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剧院。
戏台上，锣鼓声起，一身戏装的杏儿缓缓走出，步履轻盈，唱腔悠扬。望生坐在台下，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青石巷的夏天，她站在槐树下，对他说要去剧团闯一闯的模样。
一场戏结束，观众们散去，他站在后台门口，等着她。
杏儿换下戏服，疲惫地走出后台，一抬眼，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望生？”
他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许久不见。”
杏儿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他，发现他比从前更加沉稳了，脸上的棱角被岁月打磨得锋利，眼里却依旧带着那份少年时的执拗。
“你回县里了？”她问。
“嗯，农机厂。”
“挺好的。”她点点头，笑容温柔而熟悉。
两人静静地站在灯光下，时间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槐花飘落的午后，那个他们并肩坐在石阶上聊着未来的日子。
可是，他们都知道，彼此早已走上了不同的路。
“你……还好吗？”望生轻声问道。
杏儿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挺好的，剧团现在演出的机会多了，我学了不少东西。”
望生也笑了：“那就好。”
他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街上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最后，杏儿轻声说道：“望生，我们都很好，这样……就够了。”
望生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是啊，他们都很好，这样就够了。
几年后，望生成了县农机厂的骨干，杏儿则在剧团站稳了脚跟，成了一名出色的演员。他们偶尔在街上遇见，点头微笑，偶尔也会在家书里提起青石巷的旧事。
镇上的槐树还在，每年春天都会开满白色的花。
巷子里的人们说，望生和杏儿曾是青梅竹马，可后来，他们都走上了不同的路。
但或许，这就是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