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手术室和麻醉室是相通的。主刀大夫和麻醉师一起推着我,不过十几米就是手术台。麻醉室相比手术室来说是人多喧闹,这里静悄悄的。
我没费太大力气就上了手术台,仰面朝天,天却是一大圈的灯,耀的睁不开眼。只听麻醉师在耳边说:“一会儿,我会让你小睡一觉,醒来就好了。”我一边好奇着这个灯这么亮为什么没有照着需要动刀的地方,一边想如果能睡着也好。
马上我就巴不得已经睡着!发生的一切都太尴尬,失礼,羞耻。有个同样着手术服的男性大夫掀开我的被子,对我的大夫说:“没穿裤子,”,我的大夫没吱声,他先看我的腿。大概是麻醉师没告诉我可以动,我的腿还保持着蜷缩身体的状态。“来,过来,你看看这腿咋放的,咋弄的,这可不行,以后不能这样。。。”我猜这是皱着眉毛在训麻醉师,她悠悠的过去就离开了。然后答话:“没穿裤子?”。这是问我?还是指责?或者单纯的重复那男大夫的话?我被惊到了,做手术不都要插导尿管吗?我原以为手术前护士会为我做好,谁也没告诉我要穿裤子啊?“我不知道要穿。。。”声音微弱带着无法面对的羞惭。“插导尿管吧。”很快,男助手已经在准备,我闭上眼睛,但愿我没记住他的脸,他最好也没记住我的。我后来才想到,那时他大概率是希望我睡着不要接话吧?!
忍不住好奇的睁着眼,无奈灯光实在太刺眼了,我还是睡了过去。不真实的梦境是不会长久的。当发现自己是睡着醒来时我是激动的。因为剖腹产手术时麻醉的程度太过轻微以至于全程和大夫有说有笑沟通无障碍。这次我居然睡着了。难道不该像电视剧里的桥段,睁开眼是最爱的人深情望着我?
睁开眼,灯光刺的眼想闭上,手术室。我还在这里。我真想问问大夫快了吧?一阵电钻“嗞嗞”声提醒了我:这时候该闭嘴。那一位正在全神贯注的打孔,在我的骨头上打孔。似乎不太顺利,我感觉打了好几个都没成功似的,他对助手说:“不行,不行,透透,透透!”我不了解他说透透的意思,但是我半睁着眼余光看到他的影子从我脚头移动到了我头部更远的地方。手术中间的喘息,我理解就是他口中的“透透”。
脑补好多画面,有人给他擦汗,喂水,抽口烟,甚至吃东西。实际上我没有听到任何人在他身边,只有另一台手术的大夫和他说话“透透?”“可不是,透透。”我猜汗水湿透了他,血和骨头碎溅的到处是,他会不会摘下口罩透气?
我有些后悔自己这么清醒,知道了这个手术这么难,我宁愿睡得昏天黑地!他“透透”的时候,我在担心自己,这手术能成吗?我的脚能好吗?接下来的电钻声以及他奋力使劲发出的“嗯”声都使我更加焦虑。他说话的声音里也是焦虑的。都说骨科医生是力气活,这回亲身经历告诉我,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体力,还有胆识!先后“透透”了三回,我的手术还是没有完。
“范大夫,这角度不错!”,“这角度完美!”,有其他大夫大概忙完,或者在我脚头“透透”。我想像那血呼淋啦的脚踝露着白骨,还有亮锃锃的钢板,果然都是好木匠!他们一致的赞美,在我听来还是忐忑不安,他们是开玩笑?奉承?鄙夷?“好,完美!”他洪亮的声音想起,我的一颗心才算落地。完美,这个词太好!
接着他大喊着要缝合线,和送材料的护士开着玩笑。我这才听出来,原来堂堂主刀大夫一个人在战斗,旁边只有一个弱弱的小助手。他和其他大夫解释着助手们家里的各种请假事项,无奈的叹气。快要过年了,他说过我是年前最后一个手术就是我,他不再接了。当时我觉得这大夫还挺任性,却原来是人手紧缺,没有助手。不由得心内起敬。
他忙完唤着助手冲洗,然后就跑过来让那个男大夫帮着拍片,堪比化完妆拍定妆照。“快点快点!原来说一个小时,一下弄了三个半小时!快点快点,咱快点!”
我觉得自己不能让他知道我在清醒中经历了手术的大部分过程,所以面对做完手术的他,我闭上眼佯装没有醒。过床,在病房很容易,护士们人多力量大。在手术室,今天,这张手术台,只有他和那个男大夫助手。术后身上各种管子,脚完全不敢动,他俩开始抬!“这,多重?”助手问,“160”他笑着。他们本想用抬床单的方法,结果“呲啦”,布被撕裂!我无法憋住的笑,他们俩也笑,尴尬,又一次。。。。。。当然,两壮士顺利完成的大力工程,我下手术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