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回忆起第三次备考研究生时的那段合租生活。房子按分室出租,没有厨房,租客共用客厅和洗手间。房子很大,合租的人很多,但彼此陌生,哪怕常打照面,但很难谈得上亲切。大伙儿都是寂寞又怯懦的个体,每个人都对生活中的痛苦讳莫如深。
我在冬天入住出租屋。入住后,我偶尔会在深夜听到其他房间传出的崩溃哭声,或男或女,哭声中夹杂符号似乎有着相同的出处——那寒冷的崩溃、绝望和不服输。
伴着那哭声,我分神的想,一个人的梦想在毁灭之前究竟可以被捶击多少次?或许在梦想毁灭之前,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而最终实现梦想的人,大都记不清命运曾给予其多少次“馈赠”。
有人曾说过,现代人的崩溃是一种“默不作声”的崩溃。我深有体会但又不敢苟同,因我相信,哪怕是内心封闭的人,自我毁灭前都会存在救赎的出口。我也坚信不疑,处在近乎崩溃的压抑、画地为牢般困境中的人,也都有救,那些人只不过是忽略了自我救赎的路径。它明明存在着,然而我们往往却没有体会到出口的引力或是被心力具象化的救赎路径,但是它确实存在着……
世间所有事皆大不过生死。然而在读研期间,我常听到硕、博在读生自杀的消息。类似这样的事情曾引发我强烈的共鸣。我明白,很多压力并非在一瞬间来林,而来自潜移默化的堆积。在堆积期间,人的负面情绪和感受被无限放大。即便人会不时从心底传来求救信号,但很多人对潜意识中的自救信号并不自知。人需要时刻得到自我的回应。如此看来,“自我救赎”是贯穿人一生的话题。
我多次在楼上向下望,幻想自己跳下时的感受。我也曾想自杀,而来自潜意识的求生欲也曾让我迟疑。我很庆幸,当时的迟疑像一道闪着奇异光芒的指引,引导我反省七日之久。于浑噩中,我终于发现——逃避并不会让自己找到内心的出口。
我是一个双向情感障碍患者,多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与自我友好相处的方式。我深知抑郁与逃避现实的意图脱不了干系,在认知自身的怯懦后,我将自己的故事写下,哪怕内心曾极度崩溃,我也在试着为自己找一个出口,哪怕歇斯底里或淋漓尽致。或许对我而言,这便是自我救赎的路径。依附于内心,以文字为介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每当故事以悲剧作为开场,人便总会期待故事最后会有幸福的结局。我曾试想去整理备考研究生期间的部分记忆,写成漂浮于虚实间的故事。我从不否认写下的东西脱离生活,但内心的混乱与不堪让我实在难以陈述那些干瘪的记忆。
或许小说才是让人从容应对现实的良方,因小说广为人知的虚构属性,写书人得以讽刺生活中真实存在的事情,也可暗喻即将在未来发生的现实。通过小说,写书人毫不顾忌读者是否在意写书人与故事的关系,也大可放开手脚,描线时间流经之处,陈述自身参悟。而相较于其他,人们更喜欢听别人的故事,甚至笃信那些虚构的事,承认他人不愿承认的事实……更可确定的是,我在动笔的时候,便是一个考研人自我救赎的开始。
在读研期间,我几乎写不出来任何除论文外的东西。硕士生涯结束后,几经辗转,我才得以静下心来,整理记忆并思考一些事情。不知为何如此,或许我与所期待的写作的那种宁静已再难偶遇。但我仍坚持做着这件事。我想纪念并感谢那个曾经坚定的自己,也希望读故事的人可从中找到些许生活的真谛,哪怕仅从故事里发现自己的影子,便已让我知足。
所以这些文字,我将献给所有考研人。
有了这初衷后,每当焦虑巧遇宁静的时刻,我都会想到有种羁绊正拉扯着我。即便宁静是如此短暂,我也逐渐明白——活下去的理由是如此之多,人必会对世界无比热爱。在足够感受当下的宁静之时,我相信众人皆可自渡。
生活即在此处,而写下这话的此刻,便是我回报生活的开始。
陶杰在《杀鹌鹑的少女》中写道:“当你老了,回顾一生,就会发觉:什么时候出国读书,什么时候决定第一份职业何时选定了对象而恋爱、什么时候结婚,其实都是命运的巨变。只是当时站在三岔路口,眼见风云千樯,你做出选择的那一日,在日记上,相当沉闷和平凡,当时还以为是生命中普通的一天。”
硕士毕业后,我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理想与现实间的落差终会让人意识到自身的平庸,这种平庸时常伴随枯燥的工作而来,且来之更甚。过多期许反而让人迷失,我便是曾对考研投入了太多期许,正因如此,才过犹不及。我也曾试想,若是当初渴求得没那么强烈,达成目标的进程或许会更快些。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越是用力便越易疲惫,越是渴望便越易焦虑。若是掌握不好行事求解的尺度,事情便极难做得恰到好处,许多问题也不会有最优解。
人生的选择大部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硕士毕业后,我总会重新审视从前做出的诸多选择,也总觉得考研这事,与其将之看得过重,不如仅将其当作一次选择。
做选择时,不能过分莽撞又不应太过谨慎。人生本无最优解,而关于考研这件事,暂且不论其他,对任何人而言,考研最本质的价值无过于让人多出一个继续读书的机会,仅此而已。
我是一个“我执”过深的人,做选择前,常自行告知要对“选择”负责。而事实上,人都是微不足道的,将自身看得过重,便难逃自以为是的恶果。我又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尤其在考研这件事上,逼自己做出选择后,便试图强行内心坚定下来,放下结果与对错,一味在过程中用尽全力,只为无悔。但后来,我后悔了,我并非悔在当初的选择,而悔在选择后的行事。太过用力,便过犹不及。
人一直在与自我的偏见和固执对抗。固执时,人可极其无畏又不计后果。这种固执多时便体现在选择上。他人越是不理解,自我的决心便越难被撼动。而当人的心中只有自己的声音,他便是被世界抛弃的。或许总有一些片段化的高光时刻,让人的固执被体谅,让人的付出有了解释、意义或是理由。但这零星的高光对他人本是无关紧要的,也微不足道。所以人的诸多从事,都与他人大无关系,一旦做出选择,便是自己的事情。这倒也像极了人生,万般皆自渡。
备考研究生时,我选了一个与数学打交道的专业。此后,童年时期的阴影便时常浮现心头,挥之不去。小学五年级,我的新班主任教数学,她常殴打、体罚、侮辱,无所不用其极的虐待我,践踏我的自尊和人格,甚至因我淘气而对我由心底生出厌恶,纵容同学对我群殴。那段经历成了我童年的噩梦,我变得自卑又怯懦,精神方面的问题也逐步显现。后来,我因讨厌一个老师而放弃了一个学科。
时间会渐渐抹平一些伤痛,终究,我是幸运的。一次次的失败让我逐渐有了钝感力,我也开始明白,或许坚持了自己最想逃避的事,便能得到最想要的东西。
人的任何恐惧和执着都会有缘由。面对自己所恐惧的事情,向恐惧前行往往需要极大的勇气,就像命运对人的测试一样,人的任何一个选择,都决定命运的走向,决定人会到达多远的地方。
或许人生本是毫无任何意义的存在,而也正是人不断追寻所谓的意义,才让人生有了意义。人都应给自己孤注一掷的机会,在意义显现的时机到来前,去验证自己的坚持。
如此看来,这种选择、坚持与等待意义出现的过程,都像极了人对命运的测试。而人的一生都离不开学习和测试,更何况活着就是自我对生命的测试。有此番醒悟后,我时常思考,终究是学校与老师把我培养成了一个厌倦学习与考试的人,还是我自主地向一个废物的方向培养了自己……
我觉得,答案并不需寻找,而就在自己手中。
“二战”考研后,我常想起一位研友不知从哪儿摘录下的一段话,她时常用这话自我激励,后来也将这话送给了我:“你无法决定明天是晴是雨,爱你的人是否还能留在你身边,你此刻的坚持能换来什么,但你能决定你今天有没有准备好雨伞,有没有好的规划,有没有足够的努力,永远都不要只看见前方路途遥远,而忘了自己坚持多久才走到这里,今天努力做的,虽然辛苦,但未来发生的,都是礼物。”
落榜后,我常用这话自我安慰。我告诉自己,正确的时机到来前,任何人都会一事无成。而自暴自弃时,我又不时否定自己,觉得实际并非如此。机会恐怕时时都在,只是我准备得不充分。这样的想法让我吃尽苦头。那时我还不知道,很多机会都在人尚未准备好时便悄然出现。
“二战”考研过后,我再次考虑考研这事。对我而言,这事的机会一直都在。我未想放弃,但多少也有过放弃的念头,这种念头一旦出现,我便陷入一种无所适从的惶惶之中。我明白,若是真的放弃,我并不知往后该去做些什么。人大都如此,多时只能跟着直觉走,在明白真正想做什么之前,目前手头的从事,还是不要轻易放弃的好。
我不敢说自己走这条路是对是错,但最起码结果是好的,落笔的此刻,我对曾经的选择并不后悔。当然,有了好的结果后,再去陈述自己的曾经,难免会让人觉得道貌岸然,毕竟,很多人在做出选择后并没得到结果。
我的一位同学曾对人生发表过这样一番感悟,让我多少对考研这件事坚定了些许。她说,人生的选择真的很重要,如果重来一次的话,毕业以后她无论如何也不要再回这个地方(家乡)。说这番话时,她已从业多年。也正是因她这番话,我有了些许庆幸,因我还没放弃考研,而庆幸之余也多了一丝伤感。
现实并不会给人太多时间试错。选择的代价可以微乎其微,也可能无比巨大。代价的衡量大部分取决于人如何衡量自己的价值。在考研这件事上,试错也是有成本的,这样去想时,我已不再年轻。
以平凡为“终极”的选择十足可贵。多少人追着不凡的人生向前行走,却又因放纵的物欲而回归了生活的平庸……生活是一个不断修心自渡的过程,每一次人生洗礼大都来自命运的撞击,或许撞击的回声并不美妙,但我始终相信那声音是一个人对平庸最有力的回复。
每个人都会找到内心坚硬的地方,每个人也都有可能不断强大起来以对抗命运中的平庸。坚持追寻,便是赢了自己,而赢了自己,便是不凡。路或是不归路,但只要不想安于现状,就要有勇气重新开始。人无论身在何处,只有持之以恒的走下去,才有机会到达想去的地方。
自我安慰时,我告诉自己,人的本质如此,我也如此,喜欢拖延,喜欢用结果导向去从事,喜欢即时反馈的满足感与成就感。所以,人长时未见事有进展,便自然会找借口,自然会将命运的馈赠归于世道的不公。
而自我安慰时总要吃些苦头。时间便是个熬人的东西,它熬的是人的内心,也只有不断调整,锻炼出好的心态,才能保持内心同外界的平衡。人若是切断了同外界沟通的路径,便是自我孤立、自闭一类,便是灭顶之灾。而往往吃些苦头,人的心力才能受外在之力的引领,才能更好的认知自我。
亲历考研、读研后,我多少对过往有了些理解。关于考研这事,每个人在试过后都会有自己的结论。一件事是对是错,给自己带来了什么,也都只能在时间中找答案。而关于读书,大抵与走过的路,见过的人,经历的事相同,也大都如同河中泥沙一般,淤积在看不见的地方,而终有一天会堆积成人生的彼岸。
彼岸堆积的过程里,人难免追求形式化的东西。学校是牢笼,学历是枷锁,奈何我们都向往束缚。人便是不断制造束缚又摆脱束缚的物种。而生活中锁住人的,往往不是外在事物,是人的内心。所以当人开始怀疑未来时,所需做的,便是一直向未来前行。若是停下来,便会被过去淹没。
人是靠阅读、记录和思考等向未来前行的物种。靠走在时间的路上,人得以认知世界和自我。也唯有如此,人才可在惶惶终日、无所事事的日子里找到些许温存。所以,提升思维和认知是人穷尽一生都应不变的目标。而追寻这目标的有效方法论,便是带着某种真切的理解和令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某种虔诚,像孩子一样思考。
人生无过于一个个选择与坚持的累积,而我们应该努力热爱这个功利的世界,只因这世界承认每个人的努力和坚持。
“读研的初衷,不应是为找一份更好的工作,而应是为更好的学习。”第一次被问及为何选择读研时,我故作清高这般宣称。那时我刚刚收到录取通知,短暂的告别了迷茫和满心的自我怀疑。虽不随意标榜曾付出的努力,但我也好似有意无意地对外暗示了自己那微不足道的成绩。后来想想,那时说出这话,实在自欺欺人。更讽刺的是,这番论调下,我宣誓得越高昂,自己便越是笃信。
对考研这件事,我似乎并未多想过什么。而至今我似乎也未曾找到可信服的理由印证考研的决定源自初心。一些选择若是做得越顺气自然,往后的经历便越会看上去顺理成章。自我的矛盾便在于此,做决定时看似漫无目的,不知这番为何,而后又牵强的自我说服……
似乎所做一切,只不过是为有事可做而已。人生又何尝不尽是如此呢?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里,皆是在漫无目的般追寻。身处不知所措的迷茫状态里,我时常告诉自己不能停下来,有些从事也总归比站在原地更幸福。人若是努力生活,生活有朝一日也会努力回报人。现在想想,我很高兴看见那么蠢的自己。而大言不惭、自我标榜的那段曾经,却早已随时间的流逝,在成长的随波逐流或激流勇进中逐渐褪色。
第一个问我为何选择读研的人,是我大学本科的一位学妹。那时我正在“微信朋友圈”兜售我的小说。她正巧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便把我当作了一个树洞,那时她没有在意,树洞里藏着一本想卖给她的小说。
她的倾诉并未占用我太多注意力。我在很久后也才想到,那时的她是带着些许绝望的。若不是如此,她不会向一个近似陌生人的我倾诉。s人在绝望时,多半是会选择向陌生人敞开心扉的。
之后多年,我再没了她的消息。
她一直想读传媒专业,却一直和传媒无缘。高中时,她想学文科,遭到家人的一致反对。因选择权被剥夺,她与家人吵得不可开交。家人请来班主任一起劝她学理科。班主任是理科出身,因某种认知偏见,班主任也觉得她适合学理科。胳膊拗不过大腿,她最终还是顺从。那时,唯一能让她选理科的理由,便是她喜欢的男生在理科班。
即便喜欢那个男生,她还是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内心的抗拒。她开始放纵自己,也渐渐对理科没了兴趣。成绩直线下滑期间,她考试作弊、改成绩单,一直欺骗家人,也用第一次高考的成绩报复了人生……
复读那年,她的家人都很崩溃,便从了她的选择,让她转去文科班。她第二次高考的成绩很好,但为了和那男生在一起,她填报了那男生填报的普通本科院校,选了男生选的专业——一个她不喜欢却因喜欢那男生而深感无所谓的专业。她觉得这个专业里有自己喜欢的人,便够了。
她们的爱情从高中延续至大学,在毕业前夕无疾而终。关于学业,虽无法重头开始,但好在往后的人生还有选择。她瞒着家人去考研。第一次考研,她报考了北京院校的新闻传播专业,以10分之差落榜,调剂去其他院校时,又因距离太远、面试时间冲突等原因而放弃。
“二战”考研时,她向家人坦白了想法,但家人并不同意她考研。她们再次吵翻。她以死相逼,换来家人妥协。但家人告诉她,既然她有这个骨气,考上后她便要自己养自己,家人不会为她出一分钱。她不理解为何家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尤其是她父母,而当她看到父母生气又无奈的拿着农具出了门,她流下了眼泪。那时,她也多少明白了父母的苦衷。那一天她父母没吃午饭,便出了门……
生活有时比电影更精彩,而通常不会如此。她没遇到电影般的奇迹。后来她动摇了,无心再坚持,但心有不甘,便勉强振作起精神,进了考场。“二战”考研失败的结果在她意料之中。而她知道自己需要这种仪式感,走进考场,写满考卷,然后接受失败的结果。她需要经历失败的过程,只有如此,放弃继续考研的念头时,才能心安理得。
“我刚刚和一个学姐聊天,那个学姐和你一样,考了三次才考上。学姐硕士毕业,工作了一年以后就一直说自己很后悔选择考研这条路。浪费了青春,到现在也越来越难找到对象。”她说,她和学姐聊天时明白,有些人的研究生是混下来的,就像本科时混文凭一样,非但没带来改变,还白白浪费了时间。她那个学姐便是如此,错过了好的机遇不说,还使得自己一直后悔曾经的选择。
我和她的聊天在一片寂静中结束,我忘了很多当时和她聊过的事,但我记得那时我并没说太多话。她或许觉得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便自顾自挂了电话。我也没回电话。恐怕她早已觉得我是个冷漠的人。
往后的时间里,我时常努力回想与她的对话,但遗憾的是,对那个片段,我的印象并不深。而我说不出为何她会在我心中留下比较深刻的印象。往后多年,一提起考研这个话题,我便总是会想起她,尤其在读研时,在中心有迷茫或焦虑时……
有些日子看似很容易熬过去,但内心的坎终究是熬不过去的。她曾说,她没有我所谓的那么崇高的目标,她读研的目的就是转行,离开原生家庭。当时,我在听到她这么说后,猛地深感惭愧,因我只是迷茫从事,却从未深刻了解自己想要什么。
与她失联的时间里,我渐渐不再刻意保留生活的痕迹,即再无佯装从事,不再做给他人看,不再标榜自己的那些本就毫无意义的成绩,也不再因考上研便劝他人去考研,这一切对我而言都不重要了。
在佯装目标坚定,生活充实的日子里,我停留在一种自欺欺人的状态中。拒绝自我怀疑时,拒绝自我催眠时,我逐渐明白……人生中能完全由人自主决定的事少之又少,即便无人直接干涉,人也会陷入他人、他物潜移默化的影响中。人生的机遇则更不能由人自身操控,而一旦取得了成绩,人便总爱标榜自身的努力,渲染自身的崇高,却忽略那些隐藏在生活点滴时机中的幸运。努力便有回报这种想法本身便是错误的,正因有努力而不求回报的人,这世上的努力与回报之间才有“能量不守恒”。很多人便是如此,努力着,不求结果。人存在的意义便也如此,继续努力着,度日中渡“我”。
我不知她是否读了我的书。而很久之后,我正落笔写下些什么时,收到了一条莫名的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我又读了你的书。”
一个陌生的号码,信息中也没有署名。我不确定是她,但我猜,这个人可能便是她。所以她已读了我的书。
我回道:“还好嘛?”
那个号码再没了回复,我也始终没有打电话过去寒暄一番。
我猜是她,也希望她一切都好吧……想起当初她说想放肆的大哭一场,不知往后的生活,她是否有为自己笑过。我很愧疚当初没对她多说些什么,我希望日后,她能明白,所有苦难过程中的微笑,都是付出了代价的挣扎。
驱使人前行的动力并非源自欲望,而源自目标。人有了明确的目标后,才会先把小事做好,再把好事做大。这期间哪怕枯燥、迷失或停滞不前,人仍会笃信知识的力量,坚强的存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论是否真正热爱,是否真的向往,所有目标都可被理解,如同更好的学习、找个好工作或是逃避就业、转行,都可以是目标,都可以是考研的理由,也都是可以被理解的理由。
我不知她是否再次参加研究生考试,但我想,在此一切都不重要了。至此我才明白,曾将考研视为人生必须实现的目标,或许是件错事。人只有在区分欲望和目标之后,放下虚荣和自我标榜,才能明白真正想要什么。而考研只是我的欲望而已。就像考研对他人而言,便只是一次人生的选择,如此而已。这世上也没什么非要不可,有的只是自己的执念或固执,倔强或执着……
人一旦觉得负担过重,便应停下思考是否执念过多。学会“放下”也同是人一生的修行。当我试着放下虚荣,放弃标榜那些所谓的高尚情操,而仅是在回溯过往和落笔虚实之间体会人生的雅量,任何真实的感受,便都开始彰显其珍贵。
那些真实感受源于虚实兼有的故事,不断丰富着我对自身的理解,也同样让我难以自拔。即便对我而言,虚实之间的界限已因双相情感障碍而变得模糊,但我想,读书的人不会在意,因阅读的过程中,一切感触皆取决于内心对此是否认同。总而言之,虽不能感同身受,但我希望他人对此感同身受。
故事随时间而淡化,又随记忆而变深刻。为了记录,显然写作要比闭口不言好得多,于是我把故事作成小说,这样便可以自欺欺人的告知世界,这一切都是虚构的,即便我的叙述如此真实。然后,我便能无所不用其极的掏空内心,获取短暂的宁静。这是我为何写下这些文字的缘由,我相信每个人都有救赎内心的出口。
因为……
生命就像一条大河一样,流经之处必有精彩,留余之地必尽芳华。你我都传递着生命的种子,在世间播撒,又任风雨,灌溉这人生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