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成了对家金丝雀〖10〗

酒店的夜晚,像一个不断重复的劣质梦境。标准化的装潢,一成不变的消毒水气味,窗外停车场单调的路灯光晕。林薇(沈铎)靠在床头,没有睡意,也不敢睡。昨晚那场过于真实的雨夜车祸噩梦,像一枚生锈的铁钉,楔进她的意识边缘,稍有松懈,那冰冷的恐惧和刺目的红色就会重新漫上来。

手边的水杯已经空了。床头柜上,那瓶白色药片在昏黄壁灯下泛着微光。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倒出一粒,和水吞下。说不清是希望它能压制可能袭来的噩梦,还是渴望它能带来一点沈铎曾经赖以维系的、虚假的平静。药效依旧不明,只有喉咙里残留的、极其细微的苦涩。

窗外,城市的边缘沉浸在一种黏稠的寂静里。但林薇的神经,却比白天排练时绷得更紧。顾承宇那句“别太入戏了”,像一句隐晦的咒语,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他看出来了。看出了“沈铎”状态下的某种不协调,某种过于真实的“崩解”,某种……超越演技的沉溺。

他是怀疑“沈铎”精神不稳定,还是……怀疑更多?

而停车场对面,那个鸭舌帽男人的身影,则是另一种更直接的威胁。王伟的触手,已经明目张胆地伸到了剧组周围。监视?保护?还是确保“沈铎”不会在“入戏”时,说出或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她必须加快速度。在顾承宇的怀疑变成实质性的探究之前,在王伟察觉到“沈铎”更多异常之前,在沈铎那些黑暗的记忆碎片彻底将她拖垮之前。

可她能做什么?困在剧组,困在这具身体里,周围全是眼睛。

她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遮光帘一角。停车场空旷,那辆黑色奔驰安静地停着,司机大概在车里休息。远处厂房的轮廓在夜色中狰狞。没有看到鸭舌帽男人的身影,但他可能在任何角落。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停在另一侧的车上。一个念头,带着冰冷的决绝,悄然浮起。

她需要信息。需要突破。被动扮演,等待机会,只会让自己越来越陷入泥沼。那个藏着氰化物和红裙照片的金属盒还在仓库角落,那是沈铎最核心秘密之一。但直接再去仓库太危险,王伟的人肯定盯着。

或许,可以从沈铎留下的其他“后门”入手?比如……那封神秘邮件,那个“礼物已备妥,尾款结清”的发件人?

她拿出沈铎的手机。那个乱码发件人的邮件依然打不开。但备忘录里那个孤零零的、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走到浴室,关上门,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声掩盖可能的声音。然后,她拿出自己之前偷偷买的一次性手机卡(昨天外出时借口买日用品,在便利店买的),装进沈铎手机的一个备用卡槽(她检查过,是双卡双待)。然后用这个新号码,注册了一个全新的、匿名的网络电话账号。

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在匿名网络电话的拨号盘上,输入了备忘录里的那个号码。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哗哗的水流声中,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弦上。

响了五六声,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时,电话通了。

那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有一片沉默,和极其细微的、像是电流杂音的声响。

林薇屏住呼吸,没有开口。她不能用自己的声音,也不能用沈铎的声音。她需要让对方先出声,判断情况。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就在林薇几乎要挂断时,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器处理、失真而古怪的电子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冰冷,没有情绪:

“货已送出,钱货两清。不再联系。”

说完,不等林薇有任何反应,电话直接被挂断。干脆利落,毫无余地。

“嘟—嘟—嘟—”的忙音传来。

林薇握着手机,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地流。对方把她当成了催问“尾款”或者另有图谋的沈铎?“货已送出”——指的是那些伪造的黑料?还是……“林薇”这条命?

“钱货两清。不再联系。”

这是彻底撇清关系的姿态。说明对方很可能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专业人士”,任务完成,联系切断。从这条线,恐怕很难再追查出什么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一股烦躁和无力感涌上心头。她关掉水龙头,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她握在手里的、沈铎常用的那部手机,屏幕忽然无声地亮了一下。

不是来电,不是信息。是日历提醒。

一条自动跳出的提示,简洁地显示在锁屏界面:

「明天,10:00 AM,南山墓园,C区-7排-12号。忌日。」

忌日?谁的忌日?沈铎母亲的忌日?不对,他母亲的忌日是春天,现在已经是夏末。姐姐“小茜”的?可是“小茜”的死,如果和那场雨夜车祸有关,日期会如此明确地记录在手机日历里吗?而且地点是墓园,有具体分区和编号,说明是正式的墓地。

难道沈铎还有另一个重要的人,在明天忌日?

这个发现让林薇心头一凛。沈铎的人际关系,远比公开资料显示的复杂。这个神秘的忌日,会不会是另一条线索?甚至……可能与“林薇之死”有关?

她点开日历详情。只有简单的时间地点,没有备注,没有联系人关联。但这条日程,是重复事件,每年一次。说明对沈铎而言,非常重要。

去,还是不去?

风险极大。墓园是公开场合,可能遇到认识沈铎的人,也可能遇到王伟安排的人。但不去,可能会错过至关重要的信息。沈铎在“林薇”死后,依然将这条日程保留,说明其重要性非同一般。

她看着那条冰冷的提示,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去。必须去。这是她自己“死亡”后,沈铎日程表上第一个明确的、指向私人隐秘的行程。她需要知道,沈铎在祭奠谁,又在隐瞒什么。

第二天清晨,天气阴沉。林薇以“需要单独静一静,整理角色情绪”为由,婉拒了小林陪同去排练场,只说自己晚点会直接过去。这个理由在“沈铎”目前的状态下,勉强说得通。王伟那边,她暂时没联系,避免不必要的盘问。

她换上了一身纯黑色的衣服,戴着口罩和墨镜,独自驾车前往南山墓园。与举办追悼会的殡仪馆不同,墓园坐落在更偏僻的山麓,绿树掩映,气氛更加肃穆寂静。

她将车停在墓园外的公共停车场,步行进入。空气里有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香烛味道。时间尚早,墓园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前来扫墓的身影,安静地穿行在整齐的墓碑之间。

按照手机上的提示,她找到了C区。一排排灰白色的墓碑静静矗立,上面镶嵌着逝者的照片,大多数是黑白的,笑容凝固在时光里。她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墓碑上的编号。

7排……12号。

她停在了一座墓碑前。

墓碑很简洁,是常见的花岗岩材质,被打扫得很干净。碑上没有照片,只有简单的两行字:

沈茜

1995 - 2013

沈茜。果然是“小茜”。沈铎的姐姐。生于1995年,卒于2013年。死于十八岁,正是最好的年华。算算时间,沈铎那年应该是十五岁左右。和梦境中那个孩童的视角,年龄大致对得上。

墓碑下方,放着一小束新鲜的白色百合,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有人来过了,而且就在今天。是沈铎自己?不可能。那就是……别人?

林薇的心跳加快了。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束花。包装很简单,没有卡片。但花朵很新鲜,显然是今天一早才放上的。谁会这么早来祭奠沈茜?而且,沈茜的忌日,除了沈铎,还有谁知道?他们的父母?可沈铎的父母……她记得资料显示,沈父早年离家,沈母在沈茜去世后不久也病重离世。难道还有别的亲戚?或者……沈茜的恋人、朋友?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墓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

但直觉告诉她,放花的人,可能还没走远,或者……就在附近看着。

她不敢久留,对着墓碑微微鞠了一躬——无论是作为占据沈铎身体的“陌生人”,还是作为试图理解沈铎黑暗过往的探查者,这一躬都算不得突兀。然后,她转身,打算按原路离开。

就在她即将走出C区,拐向主路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侧后方一棵高大的松树后,似乎有个身影,迅速隐没。

又是那个鸭舌帽?

林薇脚步未停,但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强迫自己保持匀速,不露痕迹地调整了方向,没有直接走向停车场,而是拐向了墓园里一条更僻静的小径。小径两旁树木更加茂密,遮天蔽日,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她加快脚步,同时竖起耳朵倾听身后的动静。

果然,有极其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跟了上来。不是一个人,似乎是两个?距离不远不近,保持着跟踪的态势。

是王伟派来的人?还是……那个放花的人?

她不能把他们引向自己的车。林薇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小径前方似乎通向墓园的后门,那里通常人更少。

就在她快要走到小径尽头,已经能看到后门铁栅栏时,身后那跟随的脚步声,骤然加快了!

他们要动手?在这里?

林薇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肾上腺素狂飙。她猛地向前冲了几步,然后突然向右一闪,躲到了一座高大的、带有凉亭式顶盖的家族合葬墓后面,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屏住呼吸。

脚步声迅速逼近,在合葬墓的另一侧停了下来。

隔着厚重的石制墓壁,能听到对方同样压抑的呼吸声。是两个男人。

“妈的,跟丢了?”一个压低的、带着本地口音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肯定躲起来了,就在这附近。分头找,他跑不远。”另一个声音更沉稳些,也带着口音,但似乎不是昨天仓库里那个男人的声音。

不是王伟派来监视的那个。是另一拨人?是谁?为什么跟踪“沈铎”?

林薇的心跳如擂鼓。她手无寸铁,对这具身体的力量运用也远不熟练。硬拼没有胜算。

她悄悄探出一点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背影,都穿着深色的普通夹克,其中一个手里似乎拿着个什么短棍状的东西。他们正背对着她,向小径两侧张望。

机会。

林薇不再犹豫,猫着腰,利用合葬墓和旁边几座墓碑的掩护,迅速向与后门相反的方向——一片更加密集的灌木丛移动。动作尽可能轻,但速度极快。

“那边!”那个沉稳的声音似乎听到了动静,猛地转身。

林薇已经一头扎进了灌木丛。带刺的枝条划过她的脸颊和手臂,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她顾不上这些,拼命往里钻,利用茂密的枝叶遮挡身形。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枝条被拨开的哗啦声。

“追!别让他跑了!”

林薇在灌木丛中跌跌撞撞地穿行,衣服被勾破了好几处。她不知道这片灌木丛通向哪里,只能凭感觉向前。身后追赶的声音越来越近。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前方灌木突然变得稀疏,出现了一道低矮的石墙。墙那边,隐约能看到墓园外的柏油路和更远处的农田。

她奋力翻过石墙,跳了下去。落地时脚踝崴了一下,一阵剧痛传来,但她咬牙忍住,一瘸一拐地冲向路边。运气不错,刚好有一辆空载的出租车从远处驶来。

她不顾一切地冲到路中间,挥手拦车。

出租车一个急刹停下。司机摇下车窗,看到“沈铎”狼狈的样子(虽然戴着墨镜口罩,但衣服破损,神情惊惶),皱了皱眉。

“师傅,快,去市区!有人追我!”林薇用沈铎的声音急声道,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两个男人从墓园方向的灌木丛里钻出来,正向这边张望。他没再多问,一脚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透过后车窗,林薇看到那两个男人站在路边,其中一人似乎对着手机快速说着什么,另一人则死死盯着远去的出租车。直到车子拐过弯,他们的身影才消失不见。

林薇瘫在后座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脚踝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她摘下墨镜和口罩,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沈铎”,甚至试图在墓园里动手?是冲着沈铎来的,还是……冲着今天来祭奠沈茜的“沈铎”来的?

这和沈茜的死有关?和那场雨夜车祸有关?还是和她(林薇)正在调查的事情有关?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几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提高了车速。

林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臂和脸颊被划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脚踝的疼痛更是清晰。但更让她心寒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威胁感。

沈铎的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陷阱的沼泽。她每走一步,都似乎有更多隐藏的危险浮现出来。墓园的祭奠,本以为是寻找线索,却差点成了自投罗网。

她现在这副样子,不能直接去排练场。她让司机开回酒店附近,在一个僻静的路口下了车,重新戴上墨镜口罩,忍着脚踝的疼痛,尽量自然地走回酒店。

好在剧组安排的酒店私密性不错,她从侧门进入,没有遇到其他人。回到房间,她立刻锁好门,反锁,又拉上所有的窗帘。

脱下破损的外套,检查身上的伤口。手臂和脸颊上主要是细密的划伤,不深,但数量不少,渗着血珠。脚踝已经肿了起来,一碰就疼得钻心。

她找出房间里的简易医药箱,简单清洗了脸上的伤口,贴上创可贴。手臂上的划伤太多,只能先涂点碘伏。脚踝的伤比较麻烦,她用冷水冲了很久,又找来毛巾裹着冰块冷敷,疼痛才稍微缓解一些。

处理完伤口,她疲惫地倒在床上,感到一阵阵后怕和茫然。

墓园里那两个男人,是谁派来的?和昨天在排练场外监视的是同一伙人吗?看行动风格,似乎更……专业,也更具有攻击性。不像是王伟手下那种“监视”或“协助”的风格。王伟要控制“沈铎”,没必要在墓园这种地方动手。

难道是沈茜之死的相关方?沈铎的仇家?还是……与“林薇之死”调查有关的人,开始怀疑沈铎,进而跟踪?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滚,却没有一个能确定。

她拿起手机,想给王伟打个电话,试探一下口风,或者……寻求某种“保护”?但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

不能打。她不能表现出对今天遇袭的惊惶,那不符合沈铎的性格。沈铎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处理?大概率是冷静地评估危险来源,然后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而不是立刻向经纪人求助。而且,万一……王伟和这事有关呢?

她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自己受伤的脚踝上。这副样子,下午的排练怎么办?

必须去。缺席会引起更多怀疑。脚伤可以解释为“不小心扭到”,脸上的划伤……就说是“在酒店附近散步时,被树枝刮到了”。虽然牵强,但结合“沈铎”最近“精神恍惚”的状态,或许能蒙混过去。

她挣扎着起身,从行李箱里找出一件高领的薄毛衣换上,能遮住一部分脖子和手臂的伤口。又用粉底小心地遮盖了脸上比较明显的创可贴边缘。脚踝肿得厉害,她找出一双沈铎鞋柜里最宽松的软底休闲鞋,勉强穿上。

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和疲惫,却又强作镇定的男人,林薇几乎要认不出这是谁。是沈铎?是陆深?还是被恐惧和谜团逼到角落的、她自己?

下午,她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准时出现在排练厅。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徐克明看到她,愣了一下:“阿铎,你脸怎么了?”

“早上出去透透气,不小心被树枝刮了一下。”林薇垂下眼,声音低哑,带着恰到好处的尴尬和烦躁,“脚也扭了,不碍事。”

徐克明皱了皱眉,打量了她几眼,见她除了脸色差些,似乎还能站得住,便没再多问,只是叮嘱:“小心点。今天排的戏份走动不多,你尽量坐着。”

顾承宇的目光在她脸上和略显僵硬的站姿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下午的排练,气氛比前两天更加凝重。不仅因为剧本进入更胶着、更压抑的阶段,更因为排练厅里,似乎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不安的张力。

林薇(沈铎)必须集中全部意志力,才能将注意力从脚踝的疼痛和墓园遇袭的后怕中抽离,投入到“陆深”的角色里。她的表演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种真实的、源自身体的紧绷和痛苦,而这,竟意外地贴合了陆深在剧情中受伤后,强忍疼痛追查线索的状态。徐克明没有喊停,只是眉头紧锁地看着,偶尔指出一些节奏问题。

顾承宇的表演则一如既往的精准,甚至比前两天更加具有压迫感。在与“沈铎”的对手戏中,他的目光时而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对方强装的镇定;时而又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更深的警惕。

休息时,林薇坐在椅子上,轻轻活动着肿痛的脚踝,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是顾承宇。

他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自己的水杯,目光落在她贴着创可贴的脸颊和明显不自然的脚上。

“沈老师,”他的声音不高,平静无波,“有时候入戏太深,容易伤到自己。戏里的伤是假的,戏外的……可是真的会疼。”

这话听起来像是同行的关心,但结合他之前的试探和此刻的眼神,林薇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她早上去墓园?知道了她遇袭?

“谢谢顾老师关心。”她接过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指尖冰凉,“拍戏嘛,难免的。”

顾承宇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化为一抹极淡的、含义不明的弧度,转身走开了。

林薇握着那杯温水,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顾承宇知道了。即使不是全部,他也一定察觉到了不寻常。他在观察,在评估,甚至……可能在等待什么。

排练继续进行。每分每秒都是一种煎熬。身体的疼痛,精神的紧绷,对周围目光的警惕,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终于熬到结束。徐克明宣布明天休息一天,让大家调整状态,后天进入带妆带景的联排。

林薇几乎是扶着墙,慢慢挪出排练厅的。每走一步,脚踝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小林看到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

“没事,扭了一下。”林薇低声说,大半重量靠在助理身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坐进车里,她才稍微松了口气。车子驶向酒店,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光。

她需要冷静,需要思考。墓园遇袭,顾承宇的怀疑,王伟的监视,沈铎黑暗的过去,还有那份受益人写着“林薇”的遗嘱……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危险的漩涡中心。

而她,正站在漩涡的边缘,摇摇欲坠。

回到酒店房间,她反锁上门,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房间。没有发现异常。但她不敢掉以轻心,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便携式的门挡报警器(这是她以沈铎身份网购的,今天刚到),卡在门缝下。又检查了窗户的锁扣。

做完这些,她才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脚踝已经肿得像馒头,轻轻一动就疼得她倒吸冷气。脸上的划伤也火辣辣地疼。

她从医药箱里找出止痛喷剂,对着脚踝喷了几下,冰凉的刺激暂时压下了些许疼痛。然后又重新处理了脸上的伤口。

夜色渐深。酒店房间寂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城市的背景音。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异常活跃。

明天休息。她有一天的时间。不能浪费。

她需要弄清楚墓园那两个人的来历。需要应对顾承宇越来越明显的探究。需要稳住王伟。更需要……找到突破口,在沈铎这张皮彻底将她同化或压垮之前,撕开真相的口子。

那个金属盒,那个仓库,那些药物,那份遗嘱,红裙子的沈茜,雨夜的车祸……

线索太多,太乱,也太危险。

但有一点很清楚:她不能再被动等待了。猎手已经露出了獠牙,无论是墓园里的不明身份者,还是身边那些怀疑的目光。

她必须主动出击,哪怕每一步都走在刀锋上。

镜子里的怪物,伤痕累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冷,更加决绝。

游戏,进入了更加血腥的中盘。而赌注,早已不只是复仇,还有她这偷来的、岌岌可危的“存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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