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说《琴声长》第十八章 一间半 作者:赵同

原创小说《琴声长》第十八章 一间半 作者:赵同

拆迁告示贴到李公楼胡同口时,墙上的旧标语还留着半拉“战”字。红纸黑字,浆糊是新熬的,小米汤的馊味儿混着墨臭,风一吹哗啦哗啦响,边角已经卷了起来。李鹏程下班蹬着二八红旗车拐进胡同,捏闸,左脚点地,身子斜着。看了五分钟,纸上的字在他眼里跳:“1985年10月底前,全部搬迁完毕。安置地点:程林里新建职工宿舍。”

他把车推进胡同。继母王桂珍正坐在门槛边的小马扎上择豆角,铝盆里的水映着天光,豆角掐断的声音脆生生的——“咔,咔”。她抬头,脸上那神情说不上是喜是愁,像秋后挂在藤上的老丝瓜,皱皱巴巴的。

“见着了?”她问。

“见着了。”李鹏程支好车,从车把取下人造革黑兜,里头是下班路上买的戗面馒头。

“程林里在哪儿?”

“东边,过了制药厂还得蹬八里地。”

“忒远。”

“远点好,新楼。”

王桂珍不言语了,低头继续掐豆角尖。那声音单调得很,却让胡同显得更静。李鹏程站在那儿看这住了三十六年的地方:青砖墙上的爬山虎黄了一半,瓦棱里的狗尾巴草蔫头耷脑,谁家窗台上的死不了倒还支棱着,蒙着一层灰。过道房里飘出熬白菜的味儿,混着蜂窝煤的硫磺气,这是他打小闻到大的味道。

晚饭时,一家子都知道了。大哥李鹏飞特意从教师进修学校赶过来,弟弟妹妹们也聚齐了。过道房挤得转不开身,桌子摆不开,几个小的就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

“程林里我去过,”大哥扶了扶眼镜,“纺织厂、烟厂连带咱们工具厂合建的宿舍区,六层红砖楼,通自来水,厕所搁屋里。”

“咱家能分几间?”大弟扒拉着碗里的饭粒。

李鹏程咽下一口馒头:“得按分算。工龄、职称、家庭人口,厂里有一套算法。”

“你肯定有。”王桂珍给他夹了一筷子咸菜丝,“技术科骨干,工会陈主席常念叨你。”

话是这么说,夜里躺在铺板上,李鹏程还是睁着眼。旁边小床上传来子民均匀的呼吸声——孩子三岁了,癫痫的药没断过,控制得还行。张世凤背对着他,肩胛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月光从钉着塑料布的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洇开一片模糊的亮。

他悄摸起身,挪到外屋。过道窄得侧身才能过,蜂窝煤炉子封了火,余温烘得空气发干。墙角码着整整齐齐的煤球,是他前天刚摇的。五斗柜顶上的琴盒落了一层灰,他踮脚够下来,打开,取出琴。

没拉。只是抱着,坐在小板凳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拨弄琴弦。弦发出闷闷的嗡鸣,在静夜里格外清楚。

“鹏程?”里屋传来张世凤带着睡意的声音。

“没事,你睡。”

“又魔怔了?”

“嗯。”

张世凤披着褂子出来,蹲在他旁边。月光照在她脸上,眼角的纹路像细密的网。“琢磨房子?”

“琢磨也没用,等厂里信儿吧。”

“咱要求不高,”张世凤声音轻轻的,“有间自己的屋就成。眼下这样,子民大了连张正经床都摆不下。”

李鹏程看着妻子。她鬓角有根白头发,在月光底下银闪闪的。他伸手想给她捋到耳后,手指碰到脸颊,凉的。“会有的。”他说。

厂里分房方案是俩礼拜后贴出来的。红榜糊在工会宣传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李鹏程挤不进去,在外围等着。有人挤出来,看见他,拍他肩膀:“李师傅,有你的!401!”

他心里咯噔一下。

好不容易挤进去,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自己那行:李鹏程,景恒工具厂技术科,工龄16年,职称助理工程师,家庭人口4人(母、妻、子),分配房型:偏单(一间半),程林里7号楼2单元401。

一间半。他盯着那三个字,像要盯出洞来。不是一间,是一间半。多了半间。

“老李,行啊!”旁边有人捶他肩膀,“偏单!车间孙主任才分个独单!”

他咧嘴笑,笑得有点僵。挤出人群,他直奔工会办公室。工会主席老陈正对着搪瓷缸子吹茶叶末,看见他进来,放下缸子:“鹏程?见榜了?”

“见了,陈主席。”李鹏程站在办公桌前,手没处搁,“谢谢组织照顾。”

“客气嘛,该你的。”老陈从抽屉里抻出一张纸,“钥匙还没配齐,你先瞅瞅图纸。401,阳面,一间半。那半间是小点,但摆张床没问题。”

图纸是手绘的,铅笔线有些毛了,尺寸标得密密匝匝。李鹏程接过来,手微微颤。他看见那个长方形——大间十二平米,小间六平米,带个小门厅,一个阳台。阳台!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往后练琴不怕吵人了。

“多咱能搬?”

“月底。房子是毛坯,得自己拾掇。厂里每户给三十块钱装修补贴,不多,买石灰刷墙够了。”

李鹏程把图纸对折再对折,小心地塞进劳动布工作服的内兜。走出工会时,他觉得脚底下发飘,像踩着棉花。

接下来那些天,全家都动起来了。王桂珍开始归置家当,嘛要带,嘛能扔。三十六年的家底,堆起来能占半间屋,值钱的没几样。一个樟木箱子,结婚时打的;一个五斗柜,漆皮斑斑驳驳;俩搪瓷盆,盆底的红鲤鱼磨得只剩个影子;还有锅碗瓢盆、铺盖衣裳。最多的是李鹏程的东西——图纸、工具、谱子、琴。

张世凤最愁的是子民。孩子知道要搬家,但不明白搬家是嘛。他抱着那个露棉花的布娃娃,在屋里转磨,嘴里叨咕:“不走……不走……”

“不是走,是去新家。”张世凤蹲下,摸他脑袋,“新家有阳台,有亮堂窗户。”

“琴呢?”子民问。

“琴也去。”

子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布娃娃搂得更紧。

李鹏程下班就画图。不是工作图,是家具图。他找来厂里废图纸的背面,用绘图铅笔细细地画。先量了家里每件家具的尺寸,再对照新房图纸,开始盘算——大间摆双人床和五斗柜,小间摆子民的小床和写字台,门厅要能放开饭桌。最要紧的是,他设计了个折叠床。

“折叠床?”张世凤看着那些横平竖直的线,看不明白。

“嗯。”李鹏程指着图纸,“白天折起来是柜子,晚上放下是床。给妈睡。”

王桂珍在边上听着,眼圈红了:“我睡哪儿都中,别费这个事。”

“得费。”李鹏程说,“半间屋太小,摆张床就满啦。折叠床省地方。”

他还设计了个多功能柜——上半截是书架,放书和谱子;下半截是箱子,盛被褥;侧面钉一排挂钩,挂衣裳。张世凤看他趴在小饭桌上画图,煤油灯的光晕笼着他侧脸,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虽然瘦,骨子里有股韧劲。

图纸画妥了,李鹏程去找木工房的刘师傅。刘师傅是他带的徒弟,学机械加工的,木工活也拿得起来。看了图纸,刘师傅直嘬牙花子:“李师傅,您这设计,真绝。这榫卯,这滑轨,费料。”

“料我想辙。”李鹏程说,“厂里下脚料能凑合吗?”

“能是能,得挑。您多咱要?”

“越快越好。”

刘师傅掐指算算:“得半个月。我下班干。”

“工钱……”

“提嘛工钱!”刘师傅摆手,“您教我那些手艺,我帮这点忙应当应分。再说搬家那天,我叫上几个弟兄,都去搭把手。”

李鹏程握住刘师傅的手。都是油污的手,糙,暖和。

料是李鹏程一点一点凑的。厂里废料堆,他天天下了班去扒拉,看见合适的木板、木条就捡回来。有些太长的,他借了刘师傅的锯,在厂区旮旯锯成需要的尺寸。保卫科老赵看见了,过来问:“李师傅,忙嘛呢?”

“家里打家具,寻摸点料。”

老赵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过会儿又回来,手里拎着几块板子:“仓库清出来的,你看能用不?”

板子是松木的,虽有些疤瘌节子,但厚实。李鹏程连声道谢。老赵摆摆手:“客气嘛。听说你分房了?好事儿。”

就这么着,料一点点凑齐了。刘师傅说话算话,天天下了班留在木工房,叮叮当当。折叠床的滑轨最难做,得严丝合缝还得滑溜。李鹏程下了班也过去,俩人一块琢磨,画图,试装,拆了重来。木工房的灯亮到夜深,刨花的清香混着机油味,在夜风里飘散。

1985年10月25日,搬家前一天。

家里的东西都打好了包。被褥用床单裹成捆,锅碗瓢盆装进纸箱子,衣裳塞进编织袋。王桂珍把墙上的月份牌撕下来,最后一张,10月24日。她看着那张薄纸,看了很久,对折,塞进贴身口袋。

“妈,该扔的就扔吧。”张世凤说。

“扔嘛,都能用。”王桂珍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每样东西都有来历。那个搪瓷缸子是李鹏程进厂头年发的劳保,缸身上“先进生产者”的字都磨淡了。那面小圆镜是她结婚时买的,背面红双喜,水银有点花了。还有那些药罐子,子民从小到大的药都是这些罐子熬的。

李鹏程最后收拾的是琴。他把琴从琴盒里请出来,用软布细细擦了一遍。琴身温润,枫木纹理在灯下像水波。琴头那个磕碰,他摸了摸,想起子民两岁那年摔琴的事儿。时间真快,孩子都三岁了。

“明儿个,”他对琴说,“咱去新家。”

琴不会说话,但在手里微微发颤,像在应声。

搬家那天是10月26号,礼拜六。天还没亮透,李鹏程就醒了。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挪到外屋。打包好的东西堆了半屋子,在晨光里显出灰扑扑的轮廓。他点着蜂窝煤炉子,坐上水壶。水开了,沏了一壶高末,坐在小板凳上慢慢喝。

胡同里渐渐有了动静。轱辘车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早起倒尿盆的窸窣声,谁家收音机开了,马连良的《空城计》咿咿呀呀飘出来。这是李公楼最后一个早晨。

七点整,刘师傅带着人来了。统共六个,都是厂里的徒弟和工友。开着厂里那辆“天津大发”改的小卡车,车厢铺了草垫子。

“李师傅,我们来啦!”刘师傅跳下车,嗓门亮堂。

李鹏程迎出去,手里拿着烟——平时他不抽,今儿特意买了盒恒大。一人递一支,点着。烟雾在晨光里一缕一缕升起来。

“东西都在这儿了,”李鹏程指着屋里,“辛苦大伙。”

“客气嘛,动手!”刘师傅一挥手,几个人就忙活开了。

抬大件得配合。五斗柜最沉,实木的,四个大小伙子一起使劲,吆喝着号子:“一、二、起!”柜子离地,慢慢挪出屋门,抬上卡车。樟木箱子轻些,但个头大,俩人抬着,侧着身子才能过窄过道。

李鹏程负责指挥和捆扎。他用粗麻绳把家具固定在车厢里,绳结打得又死又牢——这是钳工的基本功。张世凤和王桂珍抱着零碎,脸盆、暖壶、锅碗,用网兜装着,搁在车厢犄角。

子民被这阵势吓着了,躲在张世凤身后,紧紧搂着布娃娃。刘师傅看见了,从兜里掏出块水果糖:“小子,吃糖。”子民不敢接,抬头看妈妈。张世凤点点头,他才伸手拿过来,剥开糖纸,小心地舔了舔。

“这孩子乖。”刘师傅胡噜胡噜子民脑袋。

八点半,东西装得差不多了。小卡车堆得满满当当,帆布苫好,绳子扎紧。李鹏程最后查了一遍屋子——空荡荡的,地上只剩些碎纸和尘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墙上挂琴的钉子印,照亮煤球炉子在墙上熏出的黑圈,照亮地板上常年放床压出的凹坑。

他站在屋子当间,看了最后一眼。该走了。

“鹏程,”王桂珍在门口叫他,“走吧。”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出门。锁上门锁时,他使了点儿劲,咔嗒一声,脆响。

车发动了,冒着一股黑烟。李鹏程骑自行车,张世凤抱着子民坐后座,王桂珍坐小卡车驾驶室。车子慢慢驶出李公楼。邻居们站在门口送,有的挥手,有的喊:“鹏程,得空回来瞅瞅!”

李鹏程回头挥手。胡同往后退,青砖墙,瓦房顶,老槐树,都在后退。他知道,这一走,就真回不来了。这儿很快得推平,盖新楼。

车子驶上大马路。秋天的太阳挺好,路两边的白杨树叶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响。子民忽然指窗外:“鸟儿!”

一只家雀儿从树上扑棱飞起,掠过天空。

程林里果然远,蹬了四十分钟才到。一片新建的楼群,六层,红砖墙,水泥阳台。7号楼在小区最里头,楼前还堆着建筑垃圾,碎砖头,沙子。但楼是新的,窗户玻璃亮得晃眼。

401在四楼。李鹏程爬楼梯,脚步有点急。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一股石灰和水泥的味儿扑鼻而来。房子是毛坯,墙是灰的,地是水泥的,没门没窗框。但阳光从阳台窗户泼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透亮。真是一间半——大间方方正正,小间像个鸽子窝,但确实能摆张床。阳台是封闭的,玻璃窗,往后能在哪儿练琴,不吵邻居。

“真好啊。”张世凤抱着子民进来,眼睛亮了。

王桂珍也上来了,站在门口,不敢进。“这……这么大?”

“妈,进来。”李鹏程搀她进来。

工友们开始往下搬东西。楼梯窄,家具得侧着抬。五斗柜最费劲,四个人喊着号子,一步一挪。汗珠子从额头滚下来,砸在楼梯上。但没人喊累,都在笑。

“李师傅,这新房,得请客啊!”

“请!一准请!”李鹏程笑着应。

家具一件件搬进来,摆在空荡荡的屋里。五斗柜靠墙,樟木箱子摞起来,床板暂时靠墙立着。刘师傅把折叠床和多功能柜也带来了,现场组装。榫卯对接,严丝合缝。折叠床立起来时,王桂珍围着转了两圈:“真能折?”

“能。”刘师傅示范给她看。床板放下,支架撑开,一张单人床出来了。折起来,贴墙立着,是个柜子。

“巧,真巧。”王桂珍摸着光滑的木面,喃喃道。

忙活到下午两点,东西才基本归位。李鹏程去楼下小卖部买了山海关汽水,一人一瓶。橘子味的,甜得齁嗓子。大家坐在还没铺被褥的床板上,仰脖喝汽水,喉咙咕咚咕咚响。

“李师傅,”一个徒弟说,“您这房子,得好好拾掇。墙上刷点浆,地上刷上地板漆。”

“慢慢来。”李鹏程说,“先住下,别的慢慢添。”

工友们走了,屋里忽然静下来。阳光西斜,从阳台照进来,在地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细细密密的。子民在空屋里跑来跑去,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妈,您睡大间。”李鹏程说。

“我睡小间就中。”

“小间给子民。您睡折叠床,白天收起来,不占地方。”

王桂珍不再争了。她知道儿子的脾气,定了就不改。

晚饭是在新家的头一顿饭。炉子还没搬上来,用煤油炉煮了面条。没桌子,碗就端手里。一家人坐在床板上,吸溜吸溜吃。面条简单,酱油汤,几片白菜叶,但吃得香。

“有个家样儿了。”张世凤说。

饭后,李鹏程走到阳台。天已经黑透了,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火。楼下有人在生炉子,烟雾升起来,在夜色里散开。他站了一会儿,回屋取出琴。

琴盒打开,琴在昏黄的光里泛着幽光。他调了调弦,然后架上肩。第一个音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声音和在大王庄时不一样。屋子空,有回音,琴声显得更亮,更饱满。

他拉的是《良宵》。简单的调子,舒缓的节奏。琴声在空荡荡的屋里流淌,撞到墙壁,又弹回来。子民本来在玩,听见琴声,停下来,仰头看爸爸。

张世凤和王桂珍也静静听着。月光从阳台窗户照进来,照在李鹏程身上。他微闭着眼,身子随着琴声轻轻晃。琴弓在弦上滑动,像水流过石头。

一曲拉完,余音在屋里荡了很久。李鹏程放下琴,长长舒了口气。

“在这儿拉琴,”他说,“不怕吵人了。”

张世凤走过来,接过琴,小心地放回琴盒。“明儿我去买点石灰,把墙刷了。”

“我扯点布,做窗帘。”王桂珍说。

“我琢磨个书架,放书和谱子。”李鹏程说。

你一言我一语,小小的盘算在夜色里生长。这个一间半的屋子,这个毛坯的、空荡荡的家,正一点一点被想象填满。

夜里,李鹏程躺在硬板床上,睡不着。张世凤在他身边,呼吸均匀。子民在小间的床上,已经睡熟了。王桂珍的折叠床还没放下来,她坚持等明天。

他睁着眼,看天花板。水泥天花板,糙,有施工时留下的印子。但他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看的天花板。

从过道房到一间半,路不近,但总算走到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他轻轻起身,走到阳台。夜风凉丝丝的,带着秋气。远处,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像星河洒在地上。而在那些灯光里,有一盏是他家的。

他站了很久,直到觉得冷了,才回屋。躺下时,他对自己说:

明儿开始,嘛都是新的。

 作者:赵同   自在之心,不拘一格,比上不足,兴之所至。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乐于折腾,即是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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