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陪妈妈，她又说身体不舒服，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想明天去医院看看。我嘴上应着“好，明天去”，心里却有一阵说不出的烦躁。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上次检查结果都正常，医生也说没什么大问题，可她就是不信，总觉得没查出来。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七十多岁的人了，身体确实不如从前，今天这儿疼，明天那儿不舒服，都是真的。可每次陪她去医院，排队、挂号、等结果，折腾一整天，最后医生说“没事”，她安心两天，然后又开始了。我有时候真的觉得累，不光是身体累，是心累。
我也知道，她反复怀疑自己有病，其实不只是身体的事。她怕。怕老，怕病，怕一个人。她那个年代的人，不会直接说“我害怕”“我需要你们”，只会说“我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她需要我陪，可能不只是需要人陪她看病，是需要有人在她身边，让她觉得踏实。
可我呢？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还要接住她的情绪。我承认，我有时候真的没耐心。听她反复说同样的话，我会忍不住皱眉，语气会变冲，说完又后悔。我不是不爱她，我只是……也累了。
我后来想，耐心这东西，可能就像一杯水，倒一点少一点。我倒空了，就没了。这不是我坏，是我也需要有人给我倒水。可现实是，我常常是那个倒水的人，没人给我倒。
但今晚，我坐在她旁边，听她絮絮叨叨，我突然有点想哭。她老了，真的老了。那个曾经什么都替我扛的妈妈，现在需要我一遍遍告诉她“没事的”。我烦，是因为我害怕。害怕她真的有事，害怕有一天她不在，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我写下来，是想告诉自己：没耐心是正常的，累了也是正常的。我可以烦，可以累，可以做不到每次都温柔。但我还是会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坐着，不说话。
明天，还是陪她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