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后来才发现,有些人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戒不掉也忘不了。
收拾书房时,一张电影票根从旧书里滑落。2023年3月14日,晚上七点半,五排六座和七座。票根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我还记得那天你非要吃爆米花配可乐,说这是看电影的仪式感。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以为早就扔掉了,却在不经意间冒出来,像一根细针,准确地扎在最柔软的地方。
这一年,我换了工作,搬了新家,删掉了所有聊天记录。
办公室从城东换到了城西,通勤时间缩短了一半。新家有个小阳台,我养了一盆薄荷,卖花的阿姨说这个最好养,浇点水就能活。果然,它活得很好,绿油油的,比我会照顾自己。
朋友们说我变了。以前周末总宅在家里,现在开始跟他们爬山、看展、学烘焙。我学会做提拉米苏,手指饼干蘸咖啡液的那个步骤最容易失败,试了五六次才掌握要领。
你看,我把自己照顾得挺好。
只是有一次,路过那家我们常去的面馆,老板还认得我。“好久没见你们来了,还是两碗牛肉面,一个加辣一个不加辣?”我愣了一下,说打包一份就好。老板没多问,利索地装好餐盒,临走时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个动作让我想起很多。想起冬天你把冰凉的手塞进我口袋,想起你煮泡面非要加鸡蛋和芝士片,想起你指着天上的云说那像一只胖头鱼。
回家的路上,面凉了。我坐在新家的餐桌前,对着那盆薄荷,一口一口吃完了。味道还和从前一样,只是对面的椅子空着。
这一年,我学会了很多事。
学会在超市买菜时只看一个人的分量,学会做饭时不自觉地少放盐,学会在周末的下午不期待手机亮起。这些技能没什么了不起,但每一项都提醒我,你真的不在了。
最难熬的是黄昏。
太阳落山前的那段时间,光线变得很温柔,整个世界都慢下来。这时候最容易想起你,想起你说黄昏是一天里最孤独的时刻,要有人陪着才行。
我试过很多方法填满这段时间。加班,健身,在小区里一圈一圈地走。薄荷的叶子长了又剪,剪了又长,我对着它说话,像从前对你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邻居大概觉得我是个怪人。
有一次深夜刷到一条视频,博主在冰岛拍极光。绿色的光在夜空中流动,美得不真实。我下意识地想转发给你,点开分享键,才想起列表里已经没有你的名字。
那个瞬间,鼻子突然很酸。
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失落。像走在路上突然踩空,像伸手拿东西却够不到,像叫一个人的名字才发现她已经不在身后。
原来忘记一个人最难的不是忘记,而是那些下意识的记得。
这一年,我以为我在往前走。
换了城市,换了圈子,换了生活节奏。可有些东西像影子,走多远都跟着。
朋友问我,还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喜欢这个词太轻了,轻到担不起这一年的兜兜转转。也许不是喜欢,是习惯。习惯在人群中寻找你的影子,习惯听到好笑的事第一个想告诉你,习惯在某些歌响起时想起某段路。
你像一道淡淡的水印,印在我生活的每一页。不仔细看看不见,但我知道你在那里。
电影票根被我夹回书里。那本书是你送的《小王子》,扉页上写着: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是啊,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比如想念,比如习惯,比如一个还没学会把你看淡的我。
窗外的天又到了黄昏。薄荷在夕阳里投下小小的影子。
我把台灯打开,光晕染开来,影子就不见了。
也许明年吧。也许明年这个时候,我能学会不再在下雪天想起你,能在经过那家面馆时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但今年,就这样吧。
兜兜转转这一年,我还是没能把你看淡。那就承认好了,承认有些人注定是胸口的一颗痣,不疼不痒,却永远在那里。
天黑了,薄荷该浇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