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大课间的空隙,我去北荣盛给母亲做了一碗揪面。面片薄薄的,在汤里浮沉,像极了她年轻时教我揉面的样子。回到学校,第四节课的铃声刚响过,离我的课还有些时候。便在桌前坐下,翻开课本,晨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字句上,细细地看,慢慢地品,像在咀嚼一枚温润的果实。
上课铃终于响了。推开教室门,只见五位同学静静坐着——他们原是一班的,考试时从一班滚落到了我班,此刻已按一班的时段完成了体检。其余的孩子,都还在医院排着队。
我立在讲台前,轻声问:“我们开始上课吗?”他们几乎是齐声答道:“老师,不上了吧——今早一节课也没上,一直在做练习呢。”声音里有恳切,也有一丝松了半口气的坦然。我望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少年时,也曾盼过这样“偷来”的一节课——窗外春光明媚,心里只愿让它白白地流走,什么也不装。
学生每日耐着性子,一节一节地听,语文、数学、英语……轮番地来,像潮水一般涌过,早该倦了。如今得了这片刻的自在,想必是格外珍惜的。我便不再坚持,转身回了办公室。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暖,鸟声细细的,像在替那些还未归来的孩子们数着时间。我想,这一节课的空隙,或许比一堂正正经经的课,更让他们记得住吧——那些坐在教室里、彼此心照不宣的安静,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浮起的一点小小窃喜,都是青春里柔软的部分。课可以明天再上,这样潋滟的上午,却不会再重来了。
回到办公室,摊开的课本还停在那一页,风轻轻翻动,像在读着什么。我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舌尖上漾开淡淡的回甘。教学的日子,多是这样琐碎地过;但正因为有了这些小小的、意料之外的空隙,才让人觉得安稳而生动——仿佛生活特意留了白,让我们在其中悄悄地呼吸,悄悄地活。
带着一身释然回家,午饭午休,依旧不误。阳光斜斜地照着窗台,日子平静得像一杯搁了许久的茶,温温的,淡淡的。
下午三点半,学校要开全体教职工大会。不知是什么要紧的事,心里揣着一分疑惑,准时到了会场。主席台前的电子显示屏亮着,几个大字端端正正——民X中教育领域突出问题专项整治工作动员部署会。字是红的,映在眼里,让人觉得今天这会议,怕是不寻常。
会议由校党委书记主持,声音平稳,不急不缓。两位副校长讲话,一位宣读县教育局文件并做专题讲解,条条框框讲得清楚;另一位传达县委会议精神并宣读学校的整治方案,字句郑重,像是在朗读一份必须落地的承诺。
会场里安静得很,只听得见话筒传来的声音,和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响。我坐在后排,望着前面一排排整齐的后脑勺,忽然觉得,这样的会,虽说不像上课那样生动,却也是日子里必须经过的部分——有些事,总要正正经经地说,认认真真地听。
窗外,春日的午后,光线正一点一点地软下去。会散了,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步子轻轻的,像卸下了什么,又像在思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