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回 孤鸿血案
众人听闻凌府里面的人竟然全都死了,不禁心下大为骇然。莫云和丁零对望一眼,开口问道:“当真......全都死了?”
“属下......属下绝不敢欺瞒钜子!凌府上下尸体横陈,血迹斑斑,惨状......实在叫人触目惊心。”那回话的弟子声音兀自不住颤抖,由此可见里面情形之惨烈。
桑木华神色凝重,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请钜子容属下进入查探一番。”
莫云兀自沉吟不语,丁零接口道:“事已至此,咱们便一同进去吧!”回头望了季安安和霍青烟一眼,又道:“两个女孩子就不必进去了,免得惊吓到她们。”
二女神色颇为惊恐,但季安安却强忍心神,轻声道:“我......我愿意跟随钜子和师父一同前往......不碍事的......”
霍青烟也强装镇定,开口应和道:“不就是几个死人嘛,我也不是没见过......”话虽如此,她的声音却也微微发颤,显然内心深处仍难掩恐惧。
莫云道:“你们爱进去便进去吧。”说罢便不再理睬她们,当先迈步踏入凌府大门。其余人等也不再多言,紧随其后。
踏入凌府,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众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庭院,只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血迹尚未干涸,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季安安脸色苍白,紧咬着唇角,努力不让自己发出惊叫。霍青烟却已忍不住低声呻吟,双手紧紧捂住嘴巴,强忍不适,才没有呕吐出来。
庭院深处,一具具尸体形态各异,有的扭曲变形,有的面容狰狞,仿佛在诉说着临死前的痛苦。墙壁上血迹斑斑,却不见任何打斗痕迹,仿佛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发生。
桑木华仔细观察,眉头紧锁,低声道:“真是怪了,凌家的人大多武功不弱,怎会一丝反抗的迹象都没有?”
丁零忽地开口道:“你们有人知道凌天明长什么样子吗?”众人面面相觑,均摇头表示不知。
随后众人将凌府内的五十五具尸首逐一辨认,虽然都不识得凌天明的样貌,但却没有发现哪具尸首特别显眼。凌天明是当世顶尖高手之一,若他在此,必有其独特之处。莫云和丁零、桑木华商议了一番,都觉得凌天明必然不在其中。
桑木华又仔细查看了女眷的尸首,沉吟道:“凌府的女眷衣衫齐整,死前没有受过任何侵犯,和男子一样,都是一击毙命。”
季修平也从屋内走了出来,回禀道:“凌府上下财物摆放如常,未见翻动痕迹,不像是劫匪所为。”
丁零沉吟道:“凶手不求财也不图色......并且手法干净利落,显然是冲着灭门而来。看来是寻仇来的......”
莫云道:“没听说凌家与谁结下过什么梁子啊......”
桑木华思索片刻,忽道:“会不会和山河会有关?”
“山河会?”丁零皱了皱眉,“听凌惊秋的意思,凌家在山河会的立储之争中全力支持江水决,确有可能触怒了其他的势力......但江水决的最大对手是他二弟江水寒,就凭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有这个能力将凌家满门屠尽?”
桑木华沉吟道:“他自己或许没有这个能力,但他不是娶了司马渡泸的女儿吗?保不齐司马渡泸为了确保自己的女婿能够顺利继承总舵主之位,暗中出手帮忙清理敌对势力。”
莫云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却又犹豫起来:“司马渡泸虽然是剑术宗师,但只怕比之凌天明却也未必强出太多,更何况凌家高手如云,单凭一人之力难以做到如此干净利落。”
丁零接口道:“纵然有其他帮手,只怕也绝难做到如此无声无息。除非......”
莫云道:“除非什么?”
丁零抬眼盯着莫云,缓缓道:“除非凌府上下毫无防备,且凶手对凌府布局了如指掌,才能在短时间内将所有人屠戮殆尽。”
众人闻言,脸色一变。霍青烟接口道:“能让凌府上下毫无防备,又对凌府布局了如指掌......那恐怕只有凌府内部之人才能办到吧?”
丁零目光如炬,沉声道:“不错,我也觉得是内鬼所为。”
莫云沉吟道:“内鬼......”转向桑木华道:“桑堂主,凌家还有谁没有出现在尸首之中?”
桑木华思索片刻,回应道:“凌天峰之子凌惊秋前几日和江水决在一起,咱们是见过的;凌天明之子凌念华在外跟随云阳散仙修行学艺,想必也不在其中......再有应该就是凌天明本人了。”
莫云眉头紧锁,沉吟道:“凌天明是凌家宗主,不太可能对本家痛下灭门毒手吧......”
丁零点头道:“他确实没什么动机,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毕竟这年头,一旦涉及权势之争,亲族相残也并不罕见。”
众人闻言,想起了八十多年前司马氏的八王之乱,都不禁默然点头。
莫云皱眉道:“他不都已经是宗主了么?还能有什么权势之争?凌家还有什么人能威胁到他的地位?”
桑木华和丁零忽地同时抬头,异口同声道:“凌惊秋!”他二人对视一眼,桑木华淡然一笑,丁零却好像吞了只苍蝇。
桑木华续道:“凌惊秋是凌天峰的长子,若不是当了凌天峰暴毙,他本应是凌家下一任宗主。再加上他姐姐嫁给了山河会少主江水决,有了这层关系,凌惊秋在凌家的威望只怕不容小觑。”
莫云“嘿”了一声,却并不接话。丁零忽地笑了几声,嗤道:“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争权夺利。”
众人也都想起了十二年前发生在墨门的鳌山大会,心墨、践墨各自拥立莫非、莫云,最终导致本门两派的大决裂。在任何势力中,一旦出现一个人有继承权力的资格,必然会引来一些在旧有权力格局之下不得志的人的支持。这些人往往会暗中布局,利用一切机会挑起争端,企图借此改变权力格局,从而让自己获得更多的权势。
桑木华自然是此道中人,不禁微觉尴尬,便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这也仅仅只是一种可能,毕竟没有确凿证据,不能轻易下定论。依我之见,凌天明武功、威望皆在凌家首屈一指,他们内部纵是有纷争,也绝难撼其地位。所以若说他是杀害凌家上下的罪魁祸首,未免过于牵强。”
霍青烟点头道:“说的也是。山河会内部矛盾如此尖锐,也没见他们动手火并......况且如果说是为了权力,凌天明把凌家上下灭门,自己岂不是成了孤家寡人?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莫云忽地放声大笑道:“我这侄女说得在理!为了争夺宗主之位,便把整个家族置于死地,那这宗主还做着有什么意思?哈哈哈哈......”
众人见他突然笑得癫狂,都不禁愣住。桑木华轻轻扯了扯莫云衣袖,低声道:“钜子,你倦了,请随属下进房歇一歇吧。”随即扶着莫云走进一间静室,轻轻掩上门。
丁零知道莫云这是五石散的药瘾发作,桑木华带他进房是去用药去了。他心中大感厌恶,却也不便多言,只冷哼一声,俯身再去查看地上的尸首。看了半晌,却也没什么头绪,不禁心烦意乱。
季安安轻步走来,温声细语道:师父,要不你也歇一歇吧。”
丁零点了点头,想起一事,把季修平叫到一旁,问起季安安对武功的不解之处。季修平果然将季安安的疑惑一一说得明白,丁零听后也恍然知晓了季安安的瓶颈所在,随后开始沉思该如何指点季安安破解这些难题。他自己是武学天才,学武时几乎未遇阻碍,这时却深感教人远比自学艰难。
他正想着,忽听静室内传来莫云的低沉呻吟,仿佛颇为畅快。丁零眉头微皱,心道:“明明是个墨者,却偏生沾染上这种恶习,真是自甘堕落。倘若他不能戒除这恶习,怎能担当起兴复墨门的重任?”
又过了片刻,静室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莫云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脸上犹带红晕,眼神却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他扶着丁零的肩膀,略带醉态地说道:“阿零,我刚才在想,会不会是江水决......”
“江水决?”丁零心中一动,沉吟道,“他是凌家女婿,又武功高强,确实有这个可能。况且山河会对凌家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明,很有可能一时谈崩,便起了杀心!”他眼前一亮,拍了拍莫云的肩膀,低声笑道:“这五石散......倒是能让你一时变得聪明些,难怪你如此喜爱。”
莫云听出他在讥讽自己,却也不恼,反而哈哈一笑,又道:“那日咱们与江水决分别,他们虽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但咱们毕竟走得慢,他若要折返回来,时间上也来得及。”
霍青烟接口道:“江水决心机深沉,行事狠辣,确实有极大嫌疑。而且,他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若非有十足把握,绝不会轻易出手;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万钧,难以防范......如此说来,倒还真像是他干的勾当。”
桑木华从房内走出,轻声道:“那也正解释了为何凌天明不在此间——江水决定是趁着凌天明外出之际,突然动手,以雷霆手段杀害了凌家满门。”
丁零点了点头,沉吟半晌,又道:“此事还有两个疑点——一是凌惊秋是他妹夫,江水决杀了凌家全家,又怎么跟凌惊秋交代?二是他既然行事沉稳果决,那若是任由凌天明这顶尖高手活着,岂不是留下了心腹大患?”
莫云思索了片刻,突然浑身一震抽搐,跟着有气无力地趴在丁零身上。丁零一惊,赶忙扶住他,问道:“你怎么了?”
莫云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丝奇异的神色,喘息道:“没事......”缓了一缓,又强撑着站了起来,有气无力地说道:“说到底......那凌惊秋不过......不过是江水决的一枚棋子......有什么好交代的......棋子而已,随时......随时可弃......”
桑木华忙不迭接口道:“不错,江水决这人一向无情,不像钜子那般重情重义!”他见莫云竟当众说出如此直白之言,怕手下的践墨弟子听了后心寒,便赶忙找补。
丁零皱了皱眉,不耐道:“老桑,你赶紧带他进去躺会儿吧!”
桑木华点头称是,扶着莫云往房内走去。莫云却不住回头喃喃絮道:“凌天明一个人......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江水决只要躲在河阴,做好缩头乌龟......凌天明又能......又能怎样!”
丁零长叹一声,不再理他,但仔细一想,莫云所言却也不无道理——凌天明武功虽强,但毕竟孤掌难鸣,江水决一旦回到山河会河阴总舵,凌天明哪里还能找他报仇?再者,江水决心机深沉,或许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凌天明自投罗网了。
丁零甩了甩头,抛下这些杂念,又把季修平叫到一旁问道:“老季,你刚才探查各个房间,可发现了《寒鸦密录》?”
季修平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回道:“未曾发现......丁堂主,你是说......《寒鸦密录》在凌家人手里?”
丁零叹道:“我也只是猜测......罢了,《寒鸦密录》就算在凌家,也只能在凌天明手里。眼下凌天明下落不明,咱们又去哪儿找他?再说,就算找到他,人家全家都被杀了,咱们却去找他要《寒鸦密录》?那不是往伤口上撒盐吗?”
季修平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丁零又道:“为今之计,只有先帮他破了这桩灭门悬案,最好把凶手抓了给他送去,送他个顺水人情,或许他还能念在这份情面上,将《寒鸦密录》交给我们。”
季修平惊道:“那如果凶手正是江水决,咱们岂不是要硬闯山河会总舵?”
丁零沉吟道:“江水决一时半刻也走不到河阴,咱们践墨弟子最擅长追踪,你即刻带人去追踪江水决的行迹,暗中留下标记,我们随后就到。”见他兀自犹豫,丁零脸上忽地露出一丝诡异笑容。
“又或者,如果咱们直接找到凌天明,然后从他手里硬抢,你说哪个更难?”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