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964:神龙政变,武则天落幕

学习内容:

神龙政变,中宗即位

【原文】

四年(甲辰、704)

春,正月,丙申,册拜右武卫将军阿史那怀道为西突厥十姓可汗。怀道,斛瑟罗之子也。

丁未,毁三阳宫,以其材作兴泰宫于万安山。二宫皆武三思建议为之,请太后每岁临幸,功费甚广,百姓苦之。

左拾遗卢藏用上疏,以为:“左右近臣多以顺意为忠,朝廷具僚皆以犯忤为戒,致陛下不知百姓失业,伤陛下之仁。陛下诚能以劳人为辞,发制罢之,则天下皆知陛下苦己而爱人也。”不从。藏用,承庆之弟孙也。

壬子,以天官侍郎韦嗣立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夏官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李迥秀颇受贿赂,监察御史马怀素劾奏之。二月,癸亥,迥秀贬庐州刺史。

壬申,正谏大夫、同平章事朱敬则以老疾致仕。敬则为相,以用人为先,自余细务不之视。

太后尝与宰相议及刺史、县令。

三月,己丑,李峤、唐休璟等奏:“窃见朝廷物议,远近人情,莫不重内官,轻外职,每除授牧伯,皆再三披诉。比来所遣外任,多是贬累之人,风俗不澄,实由于此。望于台、阁、寺、监妙简贤良,分典大州,共康庶绩。臣等请辍近侍,率先具僚。”

太后命书名探之,得韦嗣立及御史大夫杨再思等二十人。癸巳,制各以本官检校刺史,嗣立为汴州刺史。其后政迹可称者,唯常州刺史薛谦光、徐州刺史司马锽而已。

丁亥,徙平恩王重福为谯王。

以夏官侍郎宗楚客同平章事。

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苏味道谒归葬其父,制州县供葬事。味道因之侵毁乡人墓田,役使过度,监察御史萧至忠劾奏之,左迁坊州刺史。至忠,引之玄孙也。

夏,四月,壬戌,同凤阁鸾台三品韦安石知纳言,李峤知内史事。

太后幸兴泰宫。

太后复税天下僧尼,作大像于白司马阪,令春官尚书武攸宁检校,糜费巨亿。

李峤上疏,以为:“天下编户,贫弱者众。造像钱见有一十七万余缗,若将散施,人与一千,济得一十七万余户。拯饥寒之弊,省劳役之勤,顺诸佛慈悲之心,沾圣君亭育之意,人神胥悦,功德无穷。方作过后因缘,岂如见在果报。”

监察御史张廷珪上疏谏曰:“臣以时政论之,则宜先边境,蓄府库,养人力。以释教论之,则宜救苦厄,灭诸相,崇无为。伏愿陛下察臣之愚,行佛之意,务以理为上,不以人废言。”

太后为之罢役,仍召见廷珪,深赏慰之。

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姚元崇以母老固请归侍,六月,辛酉,以元崇行相王府长史,秩位并同三品。

乙丑,以天官侍郎崔玄暐同平章事。

召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检校汴州刺史韦嗣立赴兴泰宫。

丁丑,以李峤同凤阁鸾台三品。峤自请解内史。

壬午,以相王府长史姚元崇兼知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

秋,七月,丙戌,以神都副留守杨再思为内史。

再思为相,专以谄媚取容。司礼少卿张同休,易之之兄也,尝召公卿宴集,酒酣,戏再思曰:“杨内史面似高丽。”再思欣然,即剪纸帖巾,反披紫袍,为高丽舞,举坐大笑。

时人或誉张昌宗之美曰:“六郎面似莲花。”再思独曰:“不然。”昌宗问其故,再思曰:“乃莲花似六郎耳。”

甲午,太后还宫。

乙未,司礼少卿张同休、汴州刺史张昌期、尚方少监张昌仪皆坐赃下狱,命左右台共鞫之。

丙申,敕张易之、张昌宗作威作福,亦命同鞫。

辛丑,司刑正贾敬言奏:“张昌宗强市人田,应征铜二十斤。”制“可”。

乙巳,御史大夫李承嘉、中丞桓彦範奏:“张同休兄弟赃共四千余缗,张昌宗法应免官。”

昌宗奏:“臣有功于国,所犯不至免官。”

太后问诸宰相:“昌宗有功乎?”

杨再思曰:“昌宗合神丹,圣躬服之有验,此莫大之功。”太后悦,赦昌宗罪,复其官。

左补阙戴令言作《两足狐赋》以讥再思,再思出令言为长社令。

丙午,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宗楚客有罪,左迁原州都督,充灵武道行军大总管。

癸丑,张同休贬岐山丞,张昌仪贬博望丞。

鸾台侍郎、知纳言事、同凤阁鸾台三品韦安石举奏张易之等罪,敕付安石及右庶子、同凤阁鸾台三品唐休璟鞫之,未竟而事变。

八月,甲寅,以安石兼检校扬州长史。

庚申,以休環兼幽营都督、安东都护。休璟将行,密言于太子曰:“二张恃宠不臣,必将为乱。殿下宜备之。”

相王府长史兼知夏官尚书事、同凤阁鸾台三品姚元崇上言:“臣事相王,不宜典兵马。臣不敢爱死,恐不益于王。”

辛酉,改春官尚书,余如故。元崇字元之,时突厥叱列元崇反,太后命元崇以字行。

突厥默啜既和亲,戊寅,始遣淮阳王武延秀还。

九月,壬子,以姚元之充灵武道行军大总管。辛酉,以元之为灵武道安抚大使。

元之将行,太后令举外司堪为宰相者。对曰:“张柬之沉厚有谋,能断大事,且其人已老,惟陛下急用之。”

冬,十月,甲戌,以秋官侍郎张柬之同平章事,时年且八十矣。

乙亥,以韦嗣立检校魏州刺史,余如故。

壬午,以怀州长史河南房融同平章事。

太后命宰相各举堪为员外郎者,韦嗣立荐广武令岑羲曰:“但恨其伯父长倩为累。”

太后曰:“苟或有才,此何所累!”遂拜天官员外郎。由是诸缘坐者始得进用。

十一月,丁亥,以天官侍郎韦承庆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癸卯,成均祭酒、同凤阁鸾台三品李峤罢为地官尚书。

十二月,甲寅,敕大足已来新置官并停。

丙辰,凤阁侍郎、同平章事韦嗣立罢为成均祭酒,检校魏州刺史如故,以兄承庆入相故也。

太后寝疾,居长生院,宰相不得见者累月,惟张易之、昌宗侍侧。疾少间,崔玄暐奏言:“皇太子、相王,仁明孝友,足侍汤药。宫禁事重,伏愿不令异姓出入。”

太后曰:“德卿厚意。”

易之、昌宗见太后疾笃,恐祸及己,引用党援,阴为之备。屡有人为飞书及榜其事于通衢,云“易之兄弟谋反”,太后皆不问。

辛未,许州人杨元嗣,告“昌宗尝召术士李弘泰占相,弘泰言昌宗有天子相,劝于定州造佛寺,则天下归心。”

太后命韦承庆及司刑卿崔神庆、御史中丞宋璟鞫之。神庆,神基之弟也。

承庆、神庆奏言:“昌宗款称‘弘泰之语,寻已奏闻’,准法首原。弘泰妖言,请收行法。”

璟与大理丞封全祯奏:“昌宗宠荣如是,复召术士占相,志欲何求?弘泰称筮得纯《乾》,天子之卦。昌宗傥以弘泰为妖妄,何不即执送有司?虽云奏闻,终是包藏祸心,法当处斩破家。请收付狱,穷理其罪。”

太后久之不应,璟又曰:“傥不即收系,恐其摇动众心。”

太后曰:“卿且停推,俟更检详文状。”

璟退,左拾遗江都李邕进曰:“向观宋璟所奏,志安社稷,非为身谋,愿陛下可其奏。”太后不听。

寻敕璟扬州推按,又敕璟按幽州都督屈突仲翔赃污,又敕璟副李峤安抚陇、蜀,璟皆不肯行,奏曰:“故事,州县官有罪,品高则侍御史、卑则监察御史按之,中丞非军国大事,不当出使。今陇、蜀无变,不识陛下遣臣出外何也?臣皆不敢奉制。”

司刑少卿桓彦範上疏,以为:

“昌宗无功荷宠,而包藏祸心,自招其咎。此乃皇天降怒,陛下不忍加诛,则违天不祥。且昌宗既云奏讫,则不当更与弘泰往还,使之求福禳灾。是则初无悔心,所以奏者,拟事发则云先已奏陈,不发则俟时为逆。此乃奸臣诡计,若云可舍,谁为可刑?

况事已再发,陛下皆释不问,使昌宗益自负得计,天下亦以为天命不死,此乃陛下养成其乱也。苟逆臣不诛,社稷亡矣。请付鸾台凤阁三司,考竟其罪。”疏奏,不报。

崔玄暐亦屡以为言,太后令法司议其罪。玄暐弟司刑少卿昇,处以大辟。宋璟复奏收昌宗下狱。

太后曰:“昌宗已自奏闻。”

对曰:“昌宗为飞书所逼,穷而自陈,势非得已。且谋反大逆,无容首免,若昌宗不伏大刑,安用国法!”太后温言解之。

璟声色逾厉,曰:“昌宗分外承恩,臣知言出祸从,然义激于心,虽死不恨!”

太后不悦,杨再思恐其忤旨,遽宣敕令出,璟曰:“圣主在此,不烦宰相擅宣敕命!”

太后乃可其奏,遣昌宗诣台,璟庭立而按之。事未毕,太后遣中使召昌宗特敕赦之。璟叹曰:“不先击小子脑裂,负此恨矣。”太后乃使昌宗诣璟谢,璟拒不见。

左台中丞桓彦範、右台中丞东光袁恕己共荐詹事司直阳峤为御史。

杨再思曰:“峤不乐搏击之任如何?”

彦範曰:“为官择人,岂必待其所欲!所不欲者,尤须与之,所以长难进之风,抑躁求之路。”乃擢为右台侍御史。峤,休之之玄孙也。

先是李峤、崔玄暐奏:“往属革命之时,人多逆节,遂致刻薄之吏,恣行酷法,其周兴等所劾破家者,并请雪免。”

司刑少卿桓彦範又奏陈之,表疏前后十上,太后乃从之。

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上


神龙元年(乙巳、705)

春,正月,壬午朔,赦天下,改元。自文明以来得罪者,非扬、豫、博三州及诸反逆魁首,咸赦除之。

太后疾甚,麟台监张易之、春官侍郎张昌宗居中用事,张柬之、崔玄暐与中台右丞敬晖、司刑少卿桓彦範、相王府司马袁恕己谋诛之。

柬之谓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曰:“将军今日富贵,谁所致也?”

多祚泣曰:“大帝也。”

柬之曰:“今大帝之子为二竖所危,将军不思报大帝之德乎?”

多祚曰:“苟利国家,惟相公处分,不敢顾身及妻子。”因指天地以自誓。遂与定谋。

初,柬之与荆府长史乡杨元琰相代,同泛江,至中流,语及太后革命事,元琰慨然有匡复之志。及柬之为相,引元琰为右羽林将军,谓曰:“君颇记江中之言乎?今日非轻授也。”

柬之又用彦範、晖及右散骑侍郎李湛皆为左、右羽林将军,委以禁兵。易之等疑惧,乃更以其党武攸宜为右羽林大将军,易之等乃安。

俄而姚元之自灵武至都,柬之、彦範相谓曰:“事济矣!”遂以其谋告之。

彦範以事白其母,母曰:“忠孝不两全,先国后家可也。”时太子于北门起居,彦範、晖谒见,密陈其策,太子许之。

癸卯,柬之、玄暐、彦範与左威卫将军薛思行等帅左右羽林兵五百余人至玄武门,遣多祚、湛及内直郎、驸马都尉安阳王同皎诣东宫迎太子。

太子疑,不出,同皎曰:“先帝以神器付殿下,横遭幽废,人神同愤,二十三年矣。今天诱其衷,北门、南牙,同心协力,以今日诛凶竖,复李氏社稷,愿殿下暂至玄武门以副众望。”

太子曰:“凶竖诚当夷灭,然上体不安,得无惊怛!诸公更为后图。”

李湛曰:“诸将相不顾家族以徇社稷,殿下奈何欲纳之鼎镬乎?请殿下自出止之。”太子乃出。

同皎扶抱太子上马,从至玄武门,斩关而入。太后在迎仙宫,柬之等斩易之、昌宗于庑下,进至太后所寝长生殿,环绕侍卫。

太后惊起,问曰:“乱者谁邪?”

对曰:“张易之、昌宗谋反,臣等奉太子令诛之,恐有漏泄,故不敢以闻。称兵宫禁,罪当万死。”

太后见太子曰:“乃汝邪?小子既诛,可还东宫。”

彦範进曰:“太子安得更归!昔天皇以爱子托陛下,今年齿已长,久居东宫,天意人心,久思李氏。群臣不忘太宗、天皇之德,故奉太子诛贼臣。愿陛下传位太子,以顺天人之望。”

李湛,义府之子也。太后见之,谓曰:“汝亦为诛易之将军邪?我于汝父子不薄,乃有今日!”湛惭不能对。

又谓崔玄暐曰:“它人皆因人以进,惟卿朕所自擢,亦在此邪?”

对曰:“此乃所以报陛下之大德。”

于是收张昌期、同休、昌仪等,皆斩之,与易之、昌宗枭首天津南。是日,袁恕己从相王统南牙兵以备非常,收韦承庆、房融及司礼卿崔神庆系狱,皆易之之党也。

初,昌仪新作第,甚美,逾于王主,或夜书其门曰:“一日丝能作几日络?”灭去,复书之,如是六七,昌仪取笔注其下曰:“一日亦足。”乃止。

甲辰,制太子监国,赦天下。以袁恕己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分遣十使赉玺书宣慰诸州。

乙巳,太后传位于太子。

丙午,中宗即位。赦天下,惟张易之党不原。其为周兴等所枉者,咸令清雪,子女配没者皆免之。

相王加号安国相王,拜太尉、同凤阁鸾台三品,太平公主加号镇国太平公主。皇族先配没者,子孙皆复属籍,仍量叙官爵。

丁未,太后徙居上阳宫,李湛留宿卫。戊申,帝帅百官诣上阳宫,上太后尊号曰则天大圣皇帝。

庚戌,以张柬之为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崔玄暐为内史,袁恕己同凤阁鸾台三品,敬晖、桓彦範皆为纳言,并赐爵郡公。李多祚赐爵辽阳郡王,王同皎为右千牛将军、琅邪郡公,李湛为右羽林大将军、赵国公,自余官赏有差。

张柬之等之讨张易之也,殿中监田归道将千骑宿玄武门,敬晖遣使就索千骑,归道先不预谋,拒而不与。事宁,晖欲诛之,归道以理自陈,乃免归私第。帝嘉其忠壮,召拜太仆少卿。



【原文华译】

长安四年(公元704年)

1 春,正月十日,册拜右武卫将军阿史那怀道为西突厥十姓可汗。阿史那怀道,是阿史那斛瑟罗之子。

2 正月二十一日,拆毁三阳宫,以其建材建造兴泰宫于万安山。这两个离宫的兴建,都是武三思的建议,请太后每年临幸;花费非常大,百姓受苦。

左拾遗卢藏用上疏,认为:“左右近臣多以顺从陛下意图为忠,朝廷官僚则以顶撞陛下为戒,以致陛下不知道百姓失业,有伤陛下仁德。陛下如果能以不愿让百姓劳苦为理由,发诏撤销宫殿工程,则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宁肯自己受苦,也要爱护百姓。”武则天不听。

卢藏用,是卢承庆的弟弟的孙子。

3 正月二十六日,任命天官侍郎韦嗣立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4 夏官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李迥秀颇受贿赂,监察御史马怀素上奏弹劾他。二月八日,贬李迥秀为庐州刺史。

5 二月十七日,正谏大夫、同平章事朱敬则以老病退休。朱敬则为相,以用人为先,其余细务都不亲自过问。

6 太后曾经与宰相议及刺史、县令。

三月二日,李峤、唐休璟等上奏:“我们私底下听见朝廷大臣议论,以及远近人情,无不看重朝廷官职,轻视地方官;每次任命州牧方伯,被任命的人都再三推辞。最近派遣出去的地方大员,多是被贬黜的人。风俗不能端正,实由于此。希望能在朝廷各部门,妙选贤良,分别授以大州刺史之位,共同搞好地方民政。臣等请求解除自己近侍大臣职务,为百官率先垂范。”

太后命抽签决定。最后抽得韦嗣立及御史大夫杨再思等二十人。

三月八日,太后下诏,命他们各以自己本官兼任州刺史,韦嗣立为汴州刺史。其后政绩可称道的,唯有常州刺史薛谦光、徐州刺史司马鍠而已。

7 三月二日,改封平恩王李重福为谯王。

8 任命夏官侍郎宗楚客为同平章事。

9 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苏味道请假回乡安葬他的父亲;太后下诏,命当地州县供应葬事用品。苏味道乘机侵毁乡人墓田,又过度役使地方民力。监察御史萧至忠上奏弹劾,苏味道被贬为坊州刺史。萧至忠,是萧引的玄孙。

10 夏,四月七日,同凤阁鸾台三品韦安石代理纳言,李峤代理内史。

11 太后前往兴泰宫。

12 太后再次向天下僧尼征税,建造大佛像于白司马阪;令春官尚书武攸宁负责,靡费巨亿。

李峤上疏,认为:“天下百姓,贫弱者众。建造佛像,仅现钱就要用掉一十七万余缗;如果将这些钱用于布施,一个人给一千钱,可以救济一十七万余户。如此,拯救饥寒之弊,节省劳役之勤,顺应佛祖慈悲之心,又体现圣君养育之意,人神喜悦,功德无穷。与其建造佛像去期待以后的因缘,岂如马上就得到福报?”

监察御史张廷珪上疏进谏说:“如果从时政来论,则应该先巩固边防,储蓄府库,休养人力;如果从佛法来论,则应该先赈济苦厄,破灭诸相,崇尚无为。希望陛下考察臣的愚见,奉行佛的心愿,务必以理为上,不要因人废言。”

太后听从,取消佛像计划,仍召见张廷珪,对他大加奖赏、慰劳。

13 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姚元崇以母亲年老为由,坚决请求退休回家照顾老母。六月七日,任命姚元崇代理相王府长史,级别待遇并同三品。

14 六月十一日,任命天官侍郎崔玄暐为同平章事。

15 召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检校汴州刺史韦嗣立赴兴泰宫。

16 六月二十三日,任命李峤为同凤阁鸾台三品。李峤自请解除内史职务。

17 六月二十八日,任命相王府长史姚元崇兼知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

18 秋,七月三日,任命神都副留守杨再思为内史。

杨再思为相,专以谄媚取容。司礼少卿张同休,是张易之的兄长,曾经召公卿宴集,酒酣,跟杨再思开玩笑说:“杨内史面似高丽人。”杨再思欣然,即刻用纸剪一个帽子戴上,反披紫袍,跳起高丽舞,举坐大笑。

有人赞誉张昌宗的美貌说:“六郎面似莲花。”唯独杨再思说:“不然。”张昌宗问他缘故,杨再思说:“不是六郎像莲花,是莲花像六郎。”

19 七月十一日,太后还宫。

20 七月十二日,司礼少卿张同休、汴州刺史张昌期、尚方少监张昌仪都因贪赃下狱;太后命左右台共同调查。

七月十三日,太后敕令,张易之、张昌宗作威作福,一同接受调查。

七月十八日,司刑正贾敬言上奏:“张昌宗强买他人田地,应罚铜二十斤。”太后批复:“可。”

七月二十二日,御史大夫李承嘉、中丞桓彦范上奏:“张同休兄弟赃款共四千余缗,张昌宗依法应免官。”

张昌宗上奏:“臣有功于国,所犯不至于免官。”

太后问诸宰相:“张昌宗有功吗?”

杨再思说:“张昌宗配制神丹,陛下服用之后有效果,这是莫大之功。”

太后悦,赦免张昌宗的罪,官复原职。左补阙戴令言写作《两脚狐赋》,以讥讽杨再思;杨再思把戴令言贬为长社县令。

21 七月二十三日,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宗楚客有罪,贬为原州都督,兼灵武道行军大总管。

22 七月三十日,贬张同休为岐山县丞,贬张昌仪为博望县丞。

鸾台侍郎、知纳言事、同凤阁鸾台三品韦安石举奏张易之等人罪状,太后敕令交付韦安石及右庶子、同凤阁鸾台三品唐休璟共同调查。调查还未完成时,发生了事变。

八月一日,任命韦安石兼检校扬州刺史。

八月七日,任命唐休璟兼幽营都督、安东都护。唐休璟将行,对太子密言:“二张恃宠不臣,必将作乱。殿下应该防备。”

23 相王府长史兼知夏官尚书事、同凤阁鸾台三品姚元崇上言:“臣事奉相王,不宜执掌兵权。臣不怕死,只是怕不益于相王。”

八月八日,改任为春官尚书,其余官职如故。姚元崇字元之,当时突厥叱列元崇造反;太后命姚元崇以字行世。

24 突厥斩啜和亲完成;八月十五日,遣送淮阳王武延秀回国。

25 九月二十九日,任命姚元之为灵武道行军大总管;十月九日,任命姚元之为灵武道安抚大使。

姚元之将行,太后令他举荐外司堪为宰相者。回答说:“张柬之沉厚有谋,能断大事;况且其人已老,请陛下赶快任用他。”

冬,十月二十二日,任命秋官侍郎张柬之为同平章事,时年已经八十岁了。

26 十月二十三日,任命韦嗣立摄理魏州刺史,其余官职如故。

27 十月三十日,任命怀州长史、河南人房融为同平章事。

28 太后命宰相各自举荐能胜任员外郎的,韦嗣立举荐广武县令岑羲,说:“只恨被他的伯父岑长倩连累。”

太后说:“只要他有才干,这有什么连累?”于是拜为天官员外郎。从此因家族有人犯罪而被牵连的人,开始得到进用。

29 十一月五日,任命天官侍郎韦承庆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30 十一月二十一日,成均祭酒、同凤阁鸾台三品李峤被罢免,改任地官尚书。

31 十二月三日,太后敕令,大足年以来新设置的官职全部撤销。

32 十二月五日,凤阁侍郎、同平章事韦嗣立罢官,保留成均祭酒、检校魏州刺史职务如故,因为他的哥哥韦承庆升任宰相。

33 太后卧病,住在长生院;宰相们几个月都不得进见,唯有张易之、张昌宗侍奉在侧。病情稍微好转,崔玄暐奏言:“皇太子、相王,仁明孝友,足以侍奉汤药。宫禁事重,希望陛下不要让异姓之人出入。”

太后说:“感谢你的厚意。”张易之、张昌宗见太后病重,担心祸事降临,引用党援,秘密准备。屡次有人散发传单及在大街上张贴大字报,说:“张易之兄弟谋反”,太后都不过问。

十二月二十日,许州人杨元嗣告发说:“张昌宗曾经召术士李弘泰看相;李弘泰说张昌宗有天子相,劝他在定州造佛寺,则天下归心。”

太后命韦承庆及司刑卿崔神庆、御史中丞宋璟调查。崔神庆,是崔神基的弟弟。

韦承庆、崔神庆上奏说:“张昌宗招供说,‘李弘泰的话,当时不久就已奏闻陛下’。依照法律,自首的可以免刑;李弘泰妖言,请逮捕法办。”

宋璟与大理丞封全祯上奏说:“张昌宗荣宠如此,还要召术士看相,他想要做什么?李弘泰供称,卜筮得到‘纯乾’,是天子之卦。张昌宗如果认为李弘泰是妖妄,为什么不即刻将他执送有司?虽然他说已经奏闻,终是包藏祸心;依法当处斩,家产没收。请逮捕下狱,穷治其罪!”

太后很久都不回应,宋璟又说:“如果不即刻逮捕,恐怕他摇动众心。”

太后说:“你暂且停止调查,等进一步收集详细证据。”

宋璟退下,左拾遗、江都人李邕进言:“之前看宋璟所奏,志在安定社稷,不是为自己考虑。愿陛下批准他的奏章。”太后不听。

不久又敕令宋璟去扬州查案;又敕令宋璟调查幽州都督屈突仲翔贪污案;又敕令宋璟做李峤的副手,去安抚陇、蜀地区。

宋璟都不肯走,上奏说:“按惯例,州县官有罪,级别高的,则由侍御史负责调查;级别低的,则由监察御史调查;除非军国大事,中丞不宜出使。如今陇、蜀并无事变,不知道陛下派臣出外去做什么?臣都不敢奉诏。”

司刑少卿桓彦范上疏,认为:

“张昌宗无功荷宠,而包藏祸心,自招其咎,这是皇天降怒。陛下不忍加诛,则违背天意,为不祥之事。况且张昌宗既然说他已经上奏自首,却仍然与李弘泰来往,让对方为自己求福禳灾,这就是根本没有悔过之心。他之所以上奏,就是预备着万一事发,就声称先已奏陈;不发,则等待时机发动叛乱。这都是奸臣诡计,如果这都可以赦免,那还有谁可以加刑?况且事情已经一再发生,陛下都释而不问,让张昌宗更加自以为得计,天下人也以为他天命不死,这是陛下养成其乱了。如果逆臣不诛,则社稷亡矣。请付鸾台凤阁三司,考竟其罪!”奏疏递上去,没有回音。

崔玄暐也屡次上言,太后令法司讨论张昌宗之罪。崔玄暐的弟弟、司刑少卿崔昪判处以大辟。宋璟再次上奏,要求逮捕张昌宗下狱。

太后说:“张昌宗已经自己奏闻。”

宋璟回答说:“张昌宗被传单所逼,穷而自陈,是势不得已。况且谋反大逆之罪,不是自首就可以赦免的。如果张昌宗不伏大刑,还要国法做什么!”

太后温言劝解。宋璟声色逾厉,说:“张昌宗承非分之恩,臣知道言出祸从,但是义激于心,虽死不恨!”

太后不悦,杨再思恐怕宋璟忤旨,即刻宣敕令他出去,宋璟说:“圣主在此,不烦宰相擅宣敕命!”

太后于是批准他的上奏,派张昌宗到肃政台报到。宋璟站立庭中,审问他;还未审完,太后派宦官前来宣读特赦令,赦免张昌宗。

宋璟叹息说:“未打碎这小子的头,让他脑浆迸裂,深恨辜负良机!”太后又命张昌宗去找宋璟谢恩,宋璟拒绝不见。

左台中丞桓彦范,右台中丞、东光人袁恕己共同举荐詹事司直阳峤为御史。杨再思说:“阳峤不怎么主动上进,他合适吗?”

桓彦范说:“为官择人,何必一定要他有野心?自己没有欲求的,更应该给他机会,以助长谦退的风气,抑制躁进之路。”于是擢升阳峤为右台侍御史。阳峤,是阳休之的玄孙。

之前李峤、崔玄暐上奏:“以前革命之时,很多人不能坚守节操,以致刻薄之吏,恣行酷法。那些被周兴等所弹劾破家的,请一律昭雪免罪。”

司刑少卿桓彦范又奏陈,表疏前后十次上奏,太后终于批准。


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上

神龙元年(公元705年)

34 春,正月一日,赦天下,改年号为神龙。自文明年以来获罪的,除了扬、豫、博三州以及诸反逆魁首,全部赦免。

35太后病重,麟台监张易之、春官侍郎张昌宗居中用事。张柬之、崔玄暐与中台右丞敬晖、司刑少卿桓彦范、相王府司马袁恕己密谋诛杀二张。

张柬之对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说:“将军今日富贵,谁给的?”

李多祚哭泣说:“大帝(李治)。”

张柬之说:“如今大帝之子为二竖所危,将军不思报大帝之德吗?”

李多祚说:“只要对国家有利,一切听丞相的,不敢顾自身及妻子!”指天地以自誓,于是他们密谋定下计划。

当初,张柬之与荆府长史、閺乡人杨元琰交接职务的时候,一同泛江;船到中流,谈及太后革命之事,杨元琰慨然有匡复唐室之志。

后来张柬之为相,安排杨元琰为右羽林将军,问他:“你还记得江中之言吗?今天不是轻易把这个职位授给你的。”

张柬之又任用桓彦范、敬晖及右散骑侍郎李湛,使他们担任左、右羽林将军,把禁军兵权交给他们。张易之等疑惧,于是改任他们的党羽武攸宜为右羽林大将军,张易之等才心安。

不久姚元之(姚元崇)从灵武回到神都,张柬之、桓彦范相互说:“事成了!”于是把计划告诉了他。

桓彦范把事情报告给母亲,母亲说:“忠孝不能两全,先国后家就可以了。”当时太子住在皇宫北门,桓彦范、敬晖谒见,秘密汇报计划;太子批准了他们的计划。

正月二十二日,张柬之、崔玄暐、桓彦范与左威卫将军薛思行等,率左右羽林兵五百余人至玄武门,派李多祚、李湛,以及内直郎、驸马都尉、安阳人王同皎到东宫迎太子。

太子犹疑不出,王同皎说:“先帝以神器交付给殿下,横遭幽废,人神同愤,已经二十三年了!如今上天激发人们的良知,北门、南牙,同心协力,以今日诛凶竖,恢复李氏社稷;愿殿下暂时到玄武门,以副众望。”

太子说:“凶竖诚然应当夷灭,但是皇上圣体不安,会不会惊吓到她?诸公更为后图。”

李湛说:“诸将相冒着全家被屠灭的危险,精忠报国,殿下为什么要把他们推到滚油锅里?请殿下亲自出来制止他们吧。”太子于是出来。

王同皎抱扶太子上马,跟从至玄武门,斩关而入。太后在迎仙宫。张柬之等斩张易之、张昌宗于殿廊下,进至太后所寝居的长生殿,环绕侍卫。

太后惊起,问道:“谁作乱?”

回答说:“张易之、张昌宗谋反,臣等奉太子令诛杀他们;因为担心消息泄露,所以事先不敢向您报告。擅自在宫禁中动刀兵,罪当万死!”

太后见太子说:“是你吗?那两个小子既已诛杀,你可以回东宫去了!”

桓彦范说:“太子怎能回东宫!当年天皇把爱子托付给陛下;如今太子年纪已长,久居东宫,天意人心,久思李氏。群臣不忘太宗、天皇之德,所以奉太子诛贼臣。愿陛下传位太子,以顺天人之望!”

李湛,是李义府之子。太后见了,对他说:“你也是诛杀张易之的将军吗?我对你父子不薄,你们才有今天!”李湛羞惭不能回答。

太后又对崔玄暐说:“其他人都是因人推荐而入朝当官,唯独你是朕亲自擢升的,你也在这里吗?”

崔玄暐回答说:“这正是我所以报陛下的大德。”

于是逮捕张昌期、张同休、张昌仪等,全部斩首;与张易之、张昌宗的头颅一起悬挂在天津桥南示众。当天,袁恕己跟从相王李旦统领南牙兵以备非常;逮捕韦承庆、房融及司礼卿崔神庆下狱,他们都是张易之一党。

当初,张昌仪建造新居,非常华美、壮丽,超越亲王和公主。有人夜里在他家大门上写字说:“一日丝能作几日络?”张昌仪把它擦掉;第二天晚上又有人写上去,如此搞了六七回。张昌仪取笔在下面批注说:“快乐一天也满足了。”于是没有人再写了。

正月二十三日,太后下诏,太子监国,赦天下。任命袁恕己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分遣十位使节带着玺书到全国各州宣告抚慰。

正月二十四日,太后传位于太子。

正月二十五日,中宗即位。赦天下,唯有张易之党羽不在被赦之列。其他为周兴等酷吏所冤枉的,全部平反昭雪;子女被发配或没入官府为奴的,全部赦免。

相王加号为安国相王,拜太尉、同凤阁鸾台三品;太平公主加号镇国太平公主。皇族之前被发配和罚没为奴的,子孙全部恢复皇籍;并根据资历,授官封爵。

正月二十六日,太后迁居上阳宫;李湛负责宿卫。

正月二十七日,皇帝李显率百官到上阳宫,上太后尊号为则天大圣皇帝。

正月二十九日,任命张柬之为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崔玄暐为内史,袁恕己同凤阁鸾台三品,敬晖、桓彦范皆为纳言;并赐爵郡公。李多祚赐爵辽阳郡王,王同皎为右千牛将军、琅邪郡公,李湛为右羽林大将军、赵国公;其余官员依照功劳分别赏赐。

张柬之等讨伐张易之时,殿中监田归道率骑兵一千人宿卫玄武门,敬晖遣使要他交出骑兵;田归道之前没有参与密谋,拒而不给。事成之后,敬晖想要诛杀他,田归道据理自陈,于是被免官,回到自己私宅。皇帝嘉许他的忠壮,召他回来,拜为太仆少卿。



【学以致用】

这一篇,引发我注意的三个点

01,关于武则天与唐休璟等人讨论刺史、县令的人事安排

这涉及组织治理的问题,这让我想到了华为。

对于华为这类国际化企业来讲,地方官的驻地可能是北非,可能是墨西哥这类,那么,干部去不去呢?在非强制的情况下,派什么样的干部去呢?......

按照人性角度来讲,谁都不想去离家那么远的地方,还充满危险...

但从组织的发展角度来讲,必须要有人在这里立得住,同时,组织里必须得是艰苦奋斗精神的人作为顶梁柱,这样才能确保公司的稳健。

所以,华为用一系列的机制来保障,让愿意外出开拓的人得到更多的晋升机会。

而面对这类人事安排,武则天竟然选择用抽签的方式。这或许是老板的一厢情愿(习性)与科学治理(自性)之间的较量。


02,关于建造大佛寺,对比李桥与张廷珪两人的上书

看他们两人的上书,意思差不多,但为什么只记录武则天对张廷珪的认可与奖赏?

对比着看,或许是语言结构与逻辑的问题

张廷珪的表达结构,更能够触动武则天老板的心,

会讲话,确实是一门绝学。


03,关于姚崇举荐张柬之

“张柬之沉厚有谋,能断大事,且其人已老,惟陛下急用之。”

思考几点

1,张柬之最开始由狄仁杰推荐给武则天,八十一岁了(比武则天小一岁),现在被姚崇再次推荐,还希望武老板急用。为什么要急用?是需要他来挑大梁吗?

2,以武则天的智慧,她会不会知道张柬之这类人会阻碍她执政?

我想应该是知道的,她懂狄仁杰的品性,所以懂狄仁杰推荐的人以后会做出哪一些事情出来。

3,八十岁的人还能出来挑大梁,有意思。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