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欣赏戴望舒的代表作《雨巷》。
戴望舒是一个现代派诗人,《雨巷》是早期的代表作,写在大革命失败以后,发表于1928年。戴望舒出身很好,从小受到很好的教育,有很高的文化修养,同时他也追求进步的理想,是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的团员。
大革命失败以后,就像遭到雷击一样使他四顾茫然。与一般贫穷家庭出身的青年有所不同,像戴望舒这样有很高的文化修养这么一个青年,面对社会的重大的转折。往往会产生一种迷惘的情绪。以前我们说这是一种缺乏革命坚定性的小资产阶级的本色。但是从艺术创作这个角度讲,他的艺术修养以及他当时一种迷惘困惑的心情诉诸于诗歌,用非常优美的抒情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当时一种痛苦迷惘的心情。
撑着油纸伞,
独自彷徨在悠长 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的
结着愁怨的姑娘
她是有 丁香一样的颜色
丁香一样的芬芳
丁香一样的忧愁
在雨中哀怨 哀怨又彷徨
她仿佛在这寂寥的雨巷
撑着油纸伞
像我一样 像我一样地
默默彳亍着 冷漠凄清又惆怅
她默默地走近 走近
又投出 太息一般的眼光
她飘过 像梦一般地
像梦一般地凄婉迷茫
像梦中飘过 一枝丁香地
我身旁飘过这女郎
她静默地远了 远了
到了颓圮的篱墙
走进这雨巷
在雨的哀曲里 消了她的颜色
散了她的芬芳
消散了 甚至她的
太息般的眼光 丁香般的惆怅
撑着油纸伞
独自 彷徨在悠长 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飘过
一个丁香一样地
结着愁怨的姑娘
这首诗我们能强烈感受到,诗人内心那一种寂寥彷徨又迷惘的一种心境。他把这种情绪通过一种意象,生动淋漓的表达出来。
这种意向是撑着油纸伞,彷徨在寂寥悠长又迷惘的雨巷。在雨巷他碰到一个结着丁香一样愁怨的姑娘,默默地走近,走近又失之交臂。看到这个姑娘走到雨巷的尽头,消失在他的视野当中,这是一种什么心情?雨巷的迷惘寂寥悠长,就是他内心愁绪的一种形象的写照。
假如他是欢天喜地的,也许碰见姑娘会有一种欢快的招呼。但是他设想当中的碰见这个姑娘的情景,就是彼此默默的走近,走进又消失在雨巷的尽头,那是一种非常寂寞迷惘的心境,反映出戴望舒这一个追求追求进步的青年,在大革命失败以后,他当时的一种心境。看不到人生的明确的前途,但是内心又很复杂。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愁绪。他就用这么一种抒情的意象的表达的方式抒写出来,给我们一种强烈的触动,仿佛走进了诗人迷惘的内心世界,感受到他的一种复杂的一种情绪。
但是这首诗在新诗史上最为著名的是他的音乐美。叶圣陶曾经讲《雨巷》创造了新诗音乐美的一个新的纪元。一个新的纪元,那就意味着,以前许多新诗人在音乐旋律感这种追寻当中,都没有达到戴望舒的这个水平。
前面讲过新月派诗学的理想,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就是追求音乐美。他们有自己特有的手法,实际上是想以现代汉语所特有的一种节奏,创造一种新的手法,来营造古典诗词基于单音节字的这么一种格律所营造的节奏。
但是戴望舒很显然没有走新月派的道路,他是一个现代派的诗人,作为现代派的诗人,主要是因为,他是《现代》杂志一个主要的作者,但是更重要的是,用后来他的朋友讲的一句话说,他们表现的是用现代语言表现现代人的现代情感,是这个意义上的现代派的一种风格。
同时,现代派风格当中,他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来源,就是受到法国象征派诗人兰波、魏尔伦、马拉美等人的影响,尤其是受到法国象征派诗人魏尔伦的影响。这个影响主要表现在音乐美的追寻当中,法国象征派他的艺术上的一种重要的贡献,就是创造了一种音乐美。他的音乐美跟新月派基于现代汉语特点所营造的音乐美不同,它主要是指在诗歌的句子的中间,利用特有的技巧,比如重复停顿,把诗的节奏加快或者是放慢。
戴望舒留学法国受到魏尔伦等法国象征派诗人的很大的影响,所以他早期的诗歌非常注意音乐美的营造,《雨巷》就是一个代表作。《雨巷》的音乐那一种旋律感,就是采用法国象征派的那一种技巧。
撑着油纸伞
像我一样
像我一样地 重复
默默彳亍着
重复拉长了节奏。
她静默地走近
走近 又投出 重复
太息一般的眼光
她飘过
像梦一般地 停顿
像梦一般地凄婉迷茫
这是重复停顿,很显然朗诵得当。就改变了诗歌的一种节奏的速度。
她是有
丁香一样的颜色
丁香一样的芬芳 排比
丁香一样的忧愁
在雨中哀怨 哀怨又彷徨
他就是采用这一种特有的技巧,造成一种远比闻一多、徐志摩新月派诗人更富有音乐旋律感的音乐节奏的美。因此叶圣陶才认为,他创造了一个新诗音节的新纪元。
说戴望舒这个是受到法国象征派的影响,其实仅仅反映了他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而他另外一个同样非常重要的方面,他是受到中国古典诗词的良好的熏陶。
雨巷中的和谐意象,撑着油纸伞,希望碰见像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愁怨、丁香使我们很容易想起古代诗人李璟的名诗。
《浣溪沙》李璟
手卷真珠上玉钩,
依前春恨锁重楼。
风里落花谁是主?
思悠悠。
青鸟不传云外信,
丁香空结雨中愁。
回首绿波三楚暮,
接天流。
丁香花默默的开放着,在雨中感受到一种寂寞,花香无人能够欣赏。这是一种古代此人很凄苦的心情,中国诗人很善于表现一种愁绪。雨敲窗户那一种沥沥在心头的一种滋味儿,往往表现得非常淋漓尽致。
《雨巷》中的丁香姑娘的意象,很显然受到李景诗句的一种暗示或者说影响。把它用现代汉语,用一种新的意境非常生动的表现出来,这就说明戴望舒这首诗的成功,也同时被誉于中国传统诗歌艺术经验对他的一种熏陶,反映出他从小培养起来的很好的一种文化修养。
这里面我们就注意,它之所以标志着新诗创作达到一个新的水平,或者说把现代派诗歌的艺术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关键是他在中和新诗的中西两大源头,这个非常重要的方面取得了成功。
我们可以和李金发做个比较,李金发是二十年代代表性的象征派的诗人。他开创了中国新诗的象征派的发展的方向,使得新诗在寻找自己出路的一个关键时刻,提供了新诗写作的一个有效的方式。但是李金发他提供了一种新诗创作的,新鲜的经验,可是他的创作本身并不是非常的成功。关键是他在吸收法国象征主义艺术经验的时候,没有跟中国传统的诗学经验很好的结合起来。有人说他的法语比中文还好,反映出他在吸收外来影响的时候,还是比较粗疏,没有达到一个融会贯通的一个很好的境界。这也就限制了李金发诗歌取得更高的艺术成就。使得他的诗歌,一句孤立起来看很精彩,想象奇特,但是合在一起,大家都觉得难以理解。
朱自清曾经讲。他是把诗歌一颗一颗的珍珠,串联起来的红线去掉了。孤立的看,一颗一颗的珍珠大放异彩,可是作为一件完整的艺术品,他并不是非常成熟的。很明显比之于李金发这么一种创作的情形,戴望舒借鉴法国象征派的艺术经验,同时又很好的把中国诗歌的意象艺术结合起来了,采用了象征、暗示、借物抒情、借景抒情这么一些艺术的经验,中西诗歌经验比较完美的结合在一起,比较完美的创作出了一个比较成功的一首作品。
从这里面我们也可以领悟到,一首诗是一个诗人内心世界的表现,一首诗他所采取的独特的表现艺术形式,包含了跟这个形式能够兼容的,丰富的一种诗歌的情感。优秀的诗歌,它是形式跟内容完美的结合在一起的,固然我们可以直接的把持住诗歌它的一种情感的律动,但是我们从形式的角度,从他艺术技巧的角度同样可以追寻。诗人在表现自己特定情感的过程当中,他寻找表现手法以及形式技巧方面的一种苦心经营的痕迹,从这里面,我们可以把握住他的一种独特的意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