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家境清贫,没有别的谋生门路,外婆便日日做香养家。天好的时候,她就带着小小的我,钻进深山里寻香树。砍下枝干,捆成一捆捆,再牢牢绑在背夹上。她佝偻着脊背,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我跟在身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浑然不懂生活的重。
香叶背回家,要连着晒上好几天,等水分彻底干透,再抖落、碾碎、过筛,一遍又一遍,才备好了做香的原料。之后还要去竹林选竹子做香签,竹材要直、要匀,弯的、过粗的都不能用。外婆用锯子一点点锯断,破开竹身,削成细细的香签,刀刃磨得手掌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疤。劳作间隙,她常会拣两节多余的竹节给我做小玩具,清贫的岁月里,那便是我最好的玩伴。
香坯做好,最后一道工序是烤干。火候最难拿捏,火大容易烤焦,火小又干得不匀,每一次,都是外婆守在火边,一刻不敢松懈。
一根一根,一捆一捆,香做好了,有时候挑去集市卖掉,也有时候附近的村民来家里买走。我一口一口吃的饭,身上一件一件穿的衣裳,全是她就着烟火,用这双粗糙的手,一点点挣来的。
那时年纪太小,只知道有外婆在,我就有家,就有落脚的地方。从没有细细想过,那一捆捆看着轻飘飘的香,承载着多么沉的生计。她给不了我富足的童年,却拼尽了一身力气,稳稳托住了命运飘摇的我。
后来我慢慢长大,心里盘算着,等有能力了,一定要好好孝敬她。可时光不等人,外婆已经不在了,2015年到现在,已经11年了呀,也不知另一个世界的她是否安好。
时至今日,庙宇、寻常人家依旧香火袅袅。香年年有人做,岁岁有人燃。只是这人世间,再也没有那个为了养活我,低头默默做香的老人了。
香火不绝,只是那个最疼我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