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霜华记,浮生一枕寒;
旧梦锁尘窗,岁序碾尘香;
霜天客梦长,尘路叩流年。
怅望旧山河,时光不渡人。
风掠窗棂,携几分凉薄轻响,恍若时光蹑足叩旧门。
门内,是褪尽鲜活的过往,蛛网牵丝,尘屑漫扬;
门外,是指尖方触便碎的此刻,纵有刹那余温,亦握不住分毫。
那些曾誓要刻入骨血的片段,经岁月无声冲刷,终褪作蒙尘剪影 —— 恰似老相册泛黄的页脚,指尖颤巍巍欲拭,触到的,唯有一片寒凉虚空,连尘埃都不肯为执念稍驻。
我们皆独行于时光的荒原,背负着塞满回忆的行囊,每一步,都踩着重叠的叹息。
行囊愈沉,愈不敢轻弃片缕 —— 那是时光唯一肯予的 “馈赠”,纵然只剩尖锐余味。
寒浸被褥的夜半,蓦然惊醒,半梦半醒间,某个人的眉眼倏忽清晰如昨。
并肩踏过的青石板路,似还留着彼时温度;
那句卡在喉间、未曾说破的话,犹带当年滚烫。
心口遂泛起细密的疼,如被钝针轻刺,不刺骨,却缠缠绵绵渗进肌理,堵得人呼吸滞涩,连翻身,都带着沉沉疲惫。
原来时光最是凉薄的刽手,先以满心欢喜的遇见相赠,诱我们贪恋片刻温热相拥,再于无人察觉的罅隙,抽走所有暖意,只留满地狼藉念想,在寂静里反复啃噬心房。
窗外草木,枯荣有序,循着四季节律轮回,从无迟滞。
可我们的青春,眼底曾燃的热忱,那些肆无忌惮的欢喜、撕心裂肺的悲伤,竟在某个转身的瞬间,化作再也回不去的旧景。
曾以为漫长得望不见尽头的岁月,竟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在晨昏倏忽的更迭间,悄无声息行至半途。
回首时,来时路早已被厚重迷雾裹挟,看不清出发的模样,亦望不透前路微光。
逝去的时光,是指间攥不住的沙,越是拼尽全力紧握,越能清晰感知它从指缝渗漏的速度。
最后摊开掌心,唯余纵横纹路,每一道,都刻满未竟的遗憾,浸着挥之不去的怅惘。
总于某个熟悉场景猝然失神:
一首循环百遍的旧歌,
一缕藏在衣褶的熟悉气息,
一件被遗忘在角落、蒙尘厚重的旧物,皆能轻易击碎当下的平静,将人拽回遥远的从前。
那时的阳光,暖得恰到好处,不燥不烈;
风裹着草木清香掠过发梢,身边人笑意漫溢眼底,连空气里,都浮着甜软气息。
可不过一抬眼的恍惚,便只剩物是人非的空寂。
山河相隔,音信渺茫,连思念,都寻不到可寄的去处。
时光是藏在暗处的无形刀,慢慢削去我们锋利的棱角,磨平我们偏执的念想,却也一并卷走那些纯粹的温暖与赤诚,只留无尽牵挂,在寂静深夜反复纠缠,熬得人神思俱疲,伤神到天明。
我们终究留不住时光,恰似留不住枝头凋零的落花,任它碾落成泥,只剩一缕残香;
留不住西天沉落的落日,任暮色漫过天地,吞噬最后一丝光亮。
只能眼睁睁看它循着既定轨迹,匆匆奔赴远方,
将我们独自留在原地,
对着空荡荡的过往,舔舐时光馈赠的伤口 —— 伤口不深,
却总在阴雨天隐隐作痛,提醒着所有失去与遗憾。
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在对过往的执念与对未来的迷茫里反复挣扎。
曾天真以为,静待时光,便能等来些许馈赠与成全,最后却只等到岁月的荒芜,连回忆,都开始变得模糊。
后来方懂,时光本是一场无解的渡,我们皆是渡上身不由己的旅人。
一路与过往挥别,一路攒下满心遗憾,一路在无尽忧伤里缓缓沉沦。
那些逝去的人事,早已封存在时光彼岸,再也回不来;
那些卡在岁月褶皱里的未完成,终究成了刻在心底的执念,越想释怀,越难挣脱。
而我们,只能背负这份沉郁感慨,在时光的河流里随波浮沉,任冷雨打湿衣衫,任忧伤浸满骨髓。
纵有千般不甘,终是无能为力,只剩满心怅然,与岁月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