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本学生》黄灯老师在《班主任》这一章节里,回忆起班级学生刘婉丽的一些事情。刘婉丽1989年出生,喜欢课后找老师说话,容貌亲丽,快言快语,带着一股西北姑娘的爽朗。第一次见面就给老师留下了深刻印象。
她的爸爸原来是一名教师,读到高三,因为家庭变故辍学,没有参加高考,然后顶替了爷爷的位置当了民办教师。爸爸是家中老大,民办教师的收入无法支撑家庭,于是辞职当了包工头。一开始赚了不少钱,那时候家里条件很好,是村里的首富。但在刘婉丽小学四年级时,爸爸出了事故,从13楼摔下来,身体被穿透,所幸只是断了几根骨头,没有致命伤害。爸爸躺在废墟里,意识到自己不能死,拼命爬出来。刘婉丽知道情况后天天哭。爸爸出事后就在医院待着,上门讨债的人络绎不绝,成了她最恐怖的童年记忆。爸爸还在医院躺着,那些人天天上门,家里一片混乱。妈妈是农村妇女,不够聪明,真的不知道用法律手段来解决。妈妈天天哭,讨债的人就耍泼,在她家地板上睡十几天,刘婉丽晚上都不敢睡觉。妈妈为了缓解她的恐惧,只能放电视剧给她看。爸爸一出事,生意就破产了。表面上风光,其实脆弱无比。已经和他保持生意往来的人知道他生意出了大问题,怕承担风险,纷纷避债。爸爸在医院整整待了两年,到出院回家,刘婉丽已经六年级了。因为家庭变故,爸爸只能继续在家里养病,昂贵的医药费成了家里最大开支。妈妈外出做小工,在工地上搅拌水泥。姐姐成绩不错,但只能辍学。哥哥和刘婉丽继续读书。家庭的变故让刘婉丽从小懂得真实的人性。如果说讨债人的绝情给她带来恐惧,那么亲人的变化让她感到另一种绝望。外公养了9个女儿,以前家境好的时候,外公对妈妈挺好的。破产后,外公同一个月给同一个村庄的两家送鸡蛋,会偷偷绕开刘婉丽家。妈妈知道事情后非常难受,加之身体不好,整个人都变得脆弱。刘婉丽目睹家境破产及他人态度变化,明白爸爸破产让她看到了各种人生世态。这告诉她,你不能自立时,别人都不可能帮你。就算别人想帮你,时间太久,人也疲惫,最终也不会有人想帮你。这次家庭的变故让刘婉丽坚定了好好读书的念头,她认为没有出路,要用读书来改变命运。姐姐辍学去打工后,妈妈也在外面做工,爸爸养病干不了活,她的哥哥不得不去承担农活。兄妹俩相依为命,很多农活都不会干,刘婉丽跟在哥哥后面学。等到哥哥离开学校开学的时候,家里只有刘婉丽和爸爸。和爸爸相处让她感到无比的压抑。
后来才发现,家庭变故后,亲人对他们的态度也和爸爸出事前不同。爸爸出事后,姨妈在王丽面前抱怨,抱怨爸爸有钱时不善待妻子,说他脾气大,不懂得体贴家人。我还知道,爸爸做成了很多事,但再也无法改变他,就像他无法改变自己生的女儿一样。姨妈竟然在耳边说,除了增加一个孩子,心理压力让她陷入两难境地。从小就体验到金钱的罪恶,但是没有钱怎么生存呢?如果生存都困难,那你还能干什么呢?作为一个敏感的个体,他从小便感知到了密不透风的人情世故。高考以后要坚决离开北方,去南方寻梦。然而对孩子来说,再艰难的时候也有快乐的瞬间。在家庭遭遇变故后,他哥哥的一些举动给王丽带来了美好的童年回忆。王丽从小身体不好,哥哥经常在干活时照顾她,让她干轻松的活。
夏天,爸爸原本安排兄妹俩一起割麦子,哥哥知道妹妹容易疲劳,就让她去拔草。有时候,王丽会和哥哥去玉米地里干活,玉米下面种了西瓜。北方的玉米长得高且密,不透风,地里长满了野草,不除掉会影响玉米生长。爸爸吩咐兄妹俩必须将野草铲掉,他们分工,每个人负责一垄。干累了就在地里吃西瓜。有时候在草里会发现一种小鸟,那就是他和哥哥的一些乐趣。他跟哥哥无话不说,班上有个女孩喜欢他,回去跟哥哥讲,哥哥就帮他分析哪一个他喜欢的女孩子怎么样,听他说那些,就觉得特别美好。妈妈依旧在远方,知道王丽年初二才回去。童年的经历如此真切,又如此模糊。关于父母的叙述,最值得庆幸和感激的事情,就是他没有像姐姐那样辍学。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好,热爱学习,父母没有让孩子辍学。但这种在别人看来理所当然的上学机会,王丽曾经差点与之失之交臂。爸爸是长子,自然和父母一起承担起养育家庭的责任。以前当包工头赚钱的时候,爸爸曾经将不少钱给爷爷奶奶。三爸结婚,爷爷去世后,三妈依旧没有改嫁。爷爷临终前将所有的积蓄都给了三爸,没想到三爸替朋友打抱不平,外出替朋友讨债,传说中因同行的人冲动行事,不小心打死了人。事情全赖在三爸的头上,现在没有办法,只有连夜逃亡。但是爸爸刚出事,还要承受弟弟带来的变故,一家人生活陷入绝望。尽管从法律上讲,爸爸已经分家独立,没有义务承担,他报警了,但是乡里总觉得你是大哥,必须负责,家人天天来吵,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后来事情出现转机,他们生活才恢复正常。
家里一系列的不幸给她带来直接伤害,她身体也发生了变化,神经极度衰弱,凡事小心翼翼。经济条件拮据后,她一边学习,一边要费时费力地用煤炉给养病的父亲做饭,害怕浪费,孩子再买就是几毛钱。很多时候,经常不去吃饭就去上课,时间长了就便秘、头晕。只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读书上,像“上人”一样地学习,不学习心里就不踏实。曾经成绩很好,也是全校第一名。原来考上了兰州市一中,因为家里出不起住宿费,就选择在了甘谷三中。
高中学习压力更大,没想到同学们更用功。高中阶段是婉丽最艰难的时刻,父母身体越来越差,妈妈顶不住家庭压力,终于在他高二的时候叫爸爸来学校领他回家。他当时都懵了,打死也不要辍学。当时就一个念头:要不然就嫁人吧。先和婆家订婚,让婆家送她读书,等毕业了再嫁。因为他坚持,家里没有强行将他带回。他拼尽全力,成绩始终保持名列前茅。但是日渐衰弱的神经让他没有办法再住宿舍,也不得不在附近租房子。路上雨雪冰雹,那一次陷入困境。他顶不住下滑的压力,有个很帅的男孩成了疯子。他决心放弃自己,维持低的压力,不允许自己身体消耗更多。他想,如果把身体弄垮了,那么一切就都没了。
后来,她在高二那年从理科转为文科,为自己找一条通过高考进大学的路。高考的时候发挥不大,但也上了兰州大学的线。填志愿的时候没人给他太好的建议,后被北方某所大学录取,没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