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回响》· 第四章:执念的源起

第一节:池畔·银鳞与预言


遇见林若的那天,空气里飘着一种粘稠的、山雨欲来的湿气。


林枝(那时她或许还叫这个名字,又或许有别的代号)正站在仙门“静思池”边。池水幽深,映不出她清晰的倒影,只有一片模糊的、属于“内门普通弟子”的青色衣袍轮廓。她看着水面,看的不是自己,是水面之下那些穿梭的、无忧无虑的银鳞鱼。


“回家” 的念头,像池底的水草,无声地缠绕着她。回哪个家?现代社会的教室?公爵府的闺阁?月山的断崖?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此地,这个被称为“仙门”的地方,不是她的归处。她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演员,台词陌生,剧本空白,只有灵魂深处那个不断诘问的声音无比清晰:“我是谁?什么才是真的?”


“哗啦——”


一声突兀的水响。


一条格外肥美的银鳞鱼,不知被什么惊动,猛地跃出水面,银光一闪,然后“啪”地落在池边的湿泥地上,徒劳地拍打着尾巴,鳃盖剧烈开合。


林枝下意识地退后半步。不是怕鱼,是某种本能的戒备。在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里,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往往伴随着厄运。


一个鹅黄色的身影比她更快地冲了过去。


是林若。那时的林若,还不是后来那个能冷静谋划、眼底藏着深意的女子。她看起来就是一个真正不谙世事、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师妹,梳着双髻,发间点缀着同色绒花,脸上是纯粹的焦急。


“哎呀,我的鱼儿!” 她跪在池边,试图用白皙纤细的手指去捧起那条滑不溜秋的鱼,动作笨拙又急切,溅了一身泥点,眼圈瞬间就红了。“你怎么跳出来了?快回去呀!”


鱼儿在她掌心挣扎,鳞片在晦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那光刺痛了林枝的眼睛。她看着林若毫无伪饰的担忧,看着她与一条鱼之间简单直接的情感联结,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被一种冰冷的、名为“羡慕” 的情绪刺了一下。


为什么她可以? 为什么可以如此纯粹地为一条鱼的生死担忧?为什么可以拥有这样明确而柔软的牵挂?而自己,连“自己”是什么都一团模糊,连“情绪”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观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玄色使者服饰、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下的人,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池畔另一头,离她们数丈之遥。他没有看地上的鱼,也没有看快要哭出来的林若,冰冷的目光,像两道实质的钉子,直直射向站在一旁的林枝。


“甲字三七六。” 使者的声音干涩,没有任何起伏,像风吹过枯骨,“静思池畔,速来。”


林枝心脏一缩。这是她在仙门底层挣扎、尚未崭露头角时的编号。一种混合着不安与诡异直觉的寒意爬上脊背。她看了一眼还在和鱼“搏斗”、对使者到来毫无所觉的林若,抿了抿唇,转身向使者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虚空中。她不知道等待的是什么,但知道绝不会是好事。


使者没有带她去任何殿宇,只是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竹林边缘。停下,转身,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更加浓重。


“仙门将有大劫。” 使者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砸下,“北境封印松动,有上古魔头的气息泄露,不日恐将破封。届时,生灵涂炭,仙门首当其冲。”


林枝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仙门劫难?魔头出世?听上去像是话本里的故事,离她这个连基本心法都练得磕磕绊绊、记忆支离破碎的“弟子”很远。


“与你何干?” 她听到自己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


使者似乎低低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的怜悯,或者说,是看待一件即将被投入熔炉的兵器的评估。


“魔头之力,可吞魂蚀骨,亦可……洞穿虚妄,照见真实本源。” 使者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刻意加重,“据古老卷宗残页记载,其核心魔元,或有贯通时空、追溯根源之能。若能得之……”


后面的话,使者没有说完。


但林枝的呼吸,在听到 “洞穿虚妄,照见真实本源” 和 “贯通时空、追溯根源” 这几个词的瞬间,骤然停止了。


周围竹林的风声,远处隐约的瀑布声,甚至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远去。世界骤然缩成一条极细的线,线的两端,是使者兜帽下的黑暗,和她自己骤然紧缩的瞳孔。


真实……


根源……


时空……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了她混沌迷茫的灵魂之上!她所有的混乱,所有的自我怀疑,所有在无数真假记忆间的漂泊无依,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清晰、恐怖、却极具诱惑力的答案!


魔头?劫难?生灵涂炭?


那些很重要,但此刻,在“弄清我是谁”、“回到我该在的地方”这个终极问题面前,忽然变得……可以衡量,可以计算,甚至,可以利用。


一种冰冷的、近乎战栗的明悟,席卷了她。


原来,力量(强大的力量,足以对抗甚至利用魔头的力量)对她而言,从来不是什么“配得上谁”的装饰品,也不是满足虚荣的工具。


那是船。是能载她渡过这片混沌记忆之海,抵达“真实”彼岸的、唯一可能存在的船!


那是钥匙。是能打开囚禁她灵魂的轮回迷宫,找到回家之路的、或许唯一的一把钥匙!


她抬起头,看向使者。之前眼中的漠然和疏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的、仿佛有火焰在冰层下燃烧的亮光。


“我需要做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细微的颤抖。


使者对她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兜帽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你的‘特质’很特殊,上面注意到了。但你现在,太弱。弱到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勉强。”


“从今日起,你会接到一些‘任务’。危险,但回报丰厚——功法、资源、隐秘的知识。用尽一切手段,抓住一切机会,变强。”


“在魔劫降临之前,爬到你能爬到的最高处。届时,你或许……会有一线机会,接触到你想接触的东西。”


“当然,” 使者的声音更冷,“也可能在变强的路上,就死了。或者,成为魔头破封后,第一批毫无价值的祭品。”


“选择在你。”


说完,使者不再多言,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竹林里,只剩下林枝一人,站在原地,耳边还回荡着使者的话,眼前却反复闪现着那条在泥地里挣扎的银鳞鱼,和林若焦急泛红的眼圈。


鱼离了水,会死。


她离了“真实”与“归处”,虽生犹死。


必须变强。


必须往上爬。


不计代价,不择手段。


这个念头,如同最坚硬的种子,被使者的话语和那条垂死的鱼,一同深深砸进了她灵魂的冻土,瞬间生根,疯狂滋长。


她转身,慢慢走回静思池。林若已经成功把鱼放回了水里,正拍着胸口,露出如释重负的甜美笑容,裙摆和手上还沾着泥污,却显得生机勃勃。


林枝走过她身边,没有停留,没有看她,也没有看池中重获自由的鱼。


她的目光,越过层叠的殿宇飞檐,投向北方天际那一片愈发浓重、仿佛蕴藏着不祥的铅灰色云层。


那里,是使者所说的北境方向。


那里,有她必须去面对的“魔头”。


那里,也可能……藏着关于“林枝”或任何一个名字下的这个灵魂,最终的答案。


第四章 · 执念初燃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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