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北风起,降温了。
水儿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背着装有账本和欠条的包在大街小巷穿行。按照郑刚的建议,她先收的是散户,这些人家一般很少进饭店,账目一般不多,比较好收。
她收的第一户,是隔了两条街的郭家,这是村里唯一一户姓郭的人家,平时见面经常打个招呼,水儿对郭家人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郭家院门开着,屋里传出电视声,水儿站在院里喊了几声也没人出来,只好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郭婶正在屋里看电视,一边看一边乐得拍着巴掌哈哈大笑,听见动静扭头看到水儿,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
“妮儿啊,来收账是吧?看我这记性,本来还想着送过去,也不知道忙啥了就给忘了!你先坐下暖和暖和!来,吃瓜子吃瓜子!”
本来有点局促的水儿,在郭婶的热情招待下放松了下来。
正是午饭时间,多数家里都有人,水儿的第一批账收得很顺利,看着账本上划掉的一条条横线,再看看手机上一条条收款记录,包里一张张或大或小面额的人民币,水儿心里生出浓浓的成就感。
她回家把那些家中无人的账目重新整理了一下,准备晚上或者第二天中午再出去收一趟。郑刚说了,很多账不是一趟就能收回来的,也并不是人家会赖账,一来家里可能没人,二来可能是家属不知情,这种账不怕,多跑几趟腿的事。
趁着天还没暗,水儿想再去外村跑一跑,外村欠账的比较少,要么是熟客,要么是难缠客,熟客账好收,难缠的可以先往后放一放。
她喝杯热水暖一下身,骑上电动车出门。
水儿很少一个人出门,她平时的生活轨迹就是家里和店里,偶尔出去也是跟郑刚一起。她是远嫁,对这地方不是太熟,不过周边几个村庄她还是认路的。
只是这村庄虽然好进,入户有点难,毕竟不知道人家住哪,而并不是所有顾客都留了联系电话,只能见人就打听,一个小村子没转完,天已经黑透了。
水儿翻一下账本,这个村只有一户没有去过了。这个姓罗的男人她有印象,去店里吃饭的时候都是一个人,点一瓶啤酒两个菜,偶尔要盒烟,一顿饭也没多少钱,但他就是不当场付账。
听田阿姨说,这人经常各个饭店赊账,有的能及时收回来,有的会一直拖,拖几年不好说,但他不赊很多钱,也不会成死账,所以各个店家也不会不接待。
站在罗家铁门前,水儿透过大门缝隙望过去,看见屋里有灯光,家中应该有人。
她轻轻拍打着门环,怕动静太大吵着这家里的人。
“谁呀?”屋门开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罗海涛的家吗?”水儿努力把声音提高,好让这家的女主人能听得清楚。
“是呢,你是谁?”女人没有动地方,继续询问。
“我是郑家庄饭店的,罗大哥在我们那边有点账呢。”寒风中的水儿回着话,心里忐忑不安,女主人若是不肯管这事,今天必然是无功而返。
院子里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大门打开,水儿才发现,女主人怀里抱着个孩子。
水儿结婚几年都没怀孕,所以对孩子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喜欢,她不急着说收账的事,忙着逗弄孩子,逗得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娃娃咯咯直笑。
孩子是女人中间的融合剂,也许,对于水儿的到来,女人是会抗拒的吧,但现在,孩子拉进了她们的距离。
女人询问了一下欠款数目,又接过水儿递过去的欠条,抱着孩子回屋拿来一堆零零碎碎的现金。
水儿拿着这叠钞票,心里感慨,一个女人在家带着孩子,还要应付男人在外面喝酒捞肉欠下的外债,这女人,也是相当不易吧?
年关将至,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在为自家男人的买醉来买单?仗义的,尽自己的力将债还清,不甘的,将债主拒之门外,不予理睬。
若是她今天遇到的是后者,今天这腿必然是空跑了。这世上谁又是容易的呢?都是在各自的世界里挣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