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柜的嗡鸣声像老式空调的叹息。
第三排货架上,关东煮的汤底咕嘟着最后三个鱼丸,穿西装的男人盯着蒸包机跳动的倒计时发呆,袖口蹭着昨夜应酬时染上的红酒渍。
穿拖鞋的姑娘在冷藏柜前犹豫了十七分钟。
酸奶买原味还是草莓味?这个困扰比她今天处理的并购案更费思量。扫码支付时,手机屏保上的柯基犬照片晃过收银员的眼睛——那是她留在老家的狗,和房贷合同一起压在行李箱最底层。
外卖小哥冲进来要了包红塔山。
头盔没摘,额头的汗淌进泛黄的手机壳缝隙里。他对着取餐单上的“不要放葱”苦笑,想起出门前妻子抱怨他总记不住儿子对葱花过敏。打火机亮起的瞬间,玻璃门映出他背后写字楼未灭的灯火,像落在地上的银河。
穿JK裙的女生蜷在窗边高脚凳上敲电脑,奶茶杯沿叠着五个唇印。
文档命名为《新媒体运营方案V17》,而草稿箱里躺着写给前任的第七封未发送邮件。充电线突然断开时,她瞥见窗外环卫工人在扫银杏落叶,忽然想起大学时那个人曾说:“北京秋天的落叶,是树在给马路写情书。”
穿oversize卫衣的男孩每天凌晨准时出现。
买同一款金枪鱼饭团,坐同一个位置翻《百年孤独》。收银台的阿姨上星期偷偷往他袋子里塞过创可贴——他翻书时袖口露出的纱布,让她想起在寄宿学校总受伤的小儿子。 我在这里记录第三十二个故事。
保温箱里的饭团永远留着一丝余温,就像这座城市总有人醒着,收留着所有迷路的、破碎的、没说出口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