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早晨,本是与自己约好去美发的日子。待洗晾完衣物,拖净地板,拾掇好琐碎的家务,抬头看钟,竟已近十点。
窗外飘着毛毛的雨,风从窗隙间钻进来,带着江南冬日特有的湿冷,一阵阵往屋里渗。
我立在窗前望了一会儿,忽然就失了兴致。算了,默默在心里推后三天——周四吧,周四一定去。
日子因有了这点小小的期待,仿佛走得快了些。转眼周四已至,晨间的家务照旧,只是心思飘忽着,手上做着事,脑海里却徘徊着“去”或“不去”的拉扯。要不要先预约呢?念头一起,关于价格的数字便不由分说地涌了上来。
自己动手的话,染发膏加上烫发药水,不过百元出头,再算上修剪,一百五应当够了。若是交给理发店,想起三年前那次烫染,打了七折还要六百五,如今即便有活动,原价怕也早悄悄涨过一轮。这笔账,不算则已,一算便牵扯出许多。
自从孩子上了初中,一家三口除了回老家,周末几乎不再出游。先生不再添新衣,我笑他是不是被学费吓着了,他总说不是,可生活里那些无声的节制,分明处处写着答案。这样的时节,每一笔开销,似乎都值得放在心里掂量几回。
这个年纪想要收拾头发,倒也不是为了取悦谁。若真要说有,那便是自己。可若做完头发,心里剩下的不是轻盈,而是愧疚与不安,那这份美,便失去了意义。
午后,雨暂歇,风还冷。我终于出了门,却未走向常去那间宽敞热闹的理发店,而是拐进稍远些一家小而安静的铺子。只要求理发师简单修剪了一番发尾和刘海。镜中人依旧朴素,却清爽了许多。
目前,头发有两个色:头顶一大圈是新长的黑发,中部至发尾是棕色。就让它慢慢长吧,方便我用簪子挽发,待到一头青丝垂下,回到最初的模样。
年轻时有无数心思装扮光阴,而今更愿与生活温柔和解。往后大约也不再执着于折腾头发了,黑色直发也罢,挽个髻也罢,终究是身外之事。
健康,平安,一日有一日的踏实,一年有一年的温和,这便是余生的心愿了。风又起时,我轻轻拢了拢衣领,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