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雨，来得突然。
我和她站在公交站牌下，隔着半步的距离。雨帘从檐角垂下，把我们和世界隔开。
半步，是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但我没有伸手，她也没有转身。
我们刚认识三个月。在朋友的聚会上，她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笑，我找借口坐到了她旁边。后来加了微信，后来聊到凌晨，后来约着吃饭看电影。再后来，就到了那天。
那天我们去看一场话剧，出来时下雨了。我们都没带伞，就站在站牌下等雨停。其实旁边就是便利店，十块钱就能买一把伞。但我们谁都没提议去买。雨越大越好，这样就可以多站一会儿。
她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有几缕被雨雾打湿了。我站在她侧后方，看着她耳边的碎发微微颤动。想伸手帮她拢一拢，手抬起来，又放下。
她在看雨。我在看她。
我想说点什么。想告诉她，认识她以后，我每天醒来都会看手机，看她有没有发消息。想告诉她，我路过她公司楼下的奶茶店，会想她今天喝的是什么口味。想告诉她，我写过很多关于她的句子，存在备忘录里，不敢给她看。
这些话在我心里转了一百遍，但到了嘴边，都化成了沉默。
雨越下越大。有积水从路沿漫过来，她往后退了一步，离我更近了。近到我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近到我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水珠。
她微微侧过头，好像要说什么。
我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响。我想，就是现在了。说吧。告诉她。
“我——”
“雨小一点了。”她先开了口。
我愣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嗯，小了。”
其实雨没有小。但我们都假装它小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回到原来的位置。那半步的距离，又回来了。
后来公交车来了，她上车，我在站牌下目送。车开走的时候，她隔着车窗朝我挥手。我也挥了挥手。车消失在雨幕里，我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我想，还有下次。下次一定说。
但没有下次了。一周后，她发消息说，公司调她去外地，下个月就走。我盯着手机屏幕，打了很长一段话，最后删掉了，只回了一个“好”。
她走的那天，又下雨了。我没去送。我站在那个公交站牌下，看着雨，想着那天半步的距离。如果那天我说了，结果会不会不一样？或者，如果那天她侧过头的时候，我没有犹豫，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我不知道。
有时候我想，爱情最怕的不是拒绝，而是“来不及”。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来不及伸出的手，来不及迈出的那半步。它们都站在彼此的背后，隔着雨帘，看着对方模糊的背影，然后雨落下来，把一切都冲散了。
很多年过去了。我偶尔还会经过那个公交站牌。站牌换了新的，旁边的便利店也换了招牌。但下雨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那个下午，想起她耳边湿了的碎发，想起那半步的距离。
也许她也在某个下雨天，偶尔想起过那天。想起有一个人站在她侧后方，欲言又止。想起雨声很大，大到可以掩盖所有没说完的话。
雨落了下来。落在那个下午，落在那半步之间，落在所有来不及相爱的人身上。
而我们，始终站在彼此的背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