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没有亮,闹钟还没有响起,我和大姐已经洗漱好了,拿起雨伞,准备出门。
下了一夜的雨,这时,天色还是阴沉沉的,街灯昏黄,我们打了辆车,如约来到了表弟家所在的小区大门前。
二舅妈来到小区门口接我们,几分钟后便到了表弟家。
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不是清晨的凉意,而是满室蒸腾的热气与喧腾的喜气——门口气球簇拥成拱,电视屏幕“我们结婚啦”五个大字循环闪现,连空气都仿佛浸透了蜜糖。

我和大姐默契地扎进了厨房,开始今天早上的工作。
我将水壶接满水,插上电,大姐则着手为今天的早餐做准备。
不一会儿,烧水壶嘶鸣着吐出白汽,灶上大锅翻滚着热汤,我们手脚麻利地为即将凯旋的迎亲队伍准备着早餐。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里,夹杂着门外亲友调试音响的试音,整栋屋子像一只被逐渐吹胀的喜庆红气球,只等吉时一到,便要载着满屋的欢笑升腾而起。

八点刚过,表弟背着一身红妆的新娘,在一阵亲友的欢呼声中,跨进了门槛。
新娘垂首含笑,发间珠钗轻轻地颤动;表弟步履生风,眉梢眼角尽是藏不住的得意。
二舅妈端坐在客厅,一双新人跪在二舅妈身前,双手奉茶,一声“妈”叫得又甜又响,接茶的二舅妈笑得皱纹舒展,红包塞得比茶盏还满。
大家都被这样的幸福氛围感染着,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意。

午后时光如流水一般,欢快地淌过。
亲友们围坐在一起,寒话家常,孩童们追逐着彩带,打闹嬉戏,屋子里的喜气与窗外的春阳交织,酿成一坛无形的喜酒,熏得人人颊染微醺。
晚宴是在酒店进行。
整整齐齐的圆桌,椅子挤挤挨挨,灯光骤亮时,每双筷子都悬在半空,等待落下的脆响。
表弟携着新娘逐桌敬酒,杯盏相碰的清越之声此起彼伏。有人起哄两位新人喝“交杯酒”,新人仰头饮尽时,满堂的喝彩声几乎要将整个屋顶掀翻。

只是,这样的时刻,二舅终是没能等到。这大概也是两位新人的遗憾吧。
如果二舅还在,想来,他举杯的手会微微发颤——那杯中晃动的何止是酒,分明是近四十年牵肠挂肚,终在此刻化作眼眶一热。
宴至中途,新人悄悄离席去补妆,我们则品尝着喜宴上的美食。
喧闹稍歇的间隙里,我似乎望见了表弟屋中的气球在晚风里轻轻摇摆,电视屏幕上的“我们结婚啦”依旧明艳。

忽然懂得,所谓婚嫁之喜,原非仅属于两个年轻人。
它是厨房里彻夜不熄的炉火,是长辈手中反复摩挲的红包,是亲友席间一句“以后常回来”,更是无数平凡日子堆叠而成的,一个被郑重标记的圆。
当最后一道汤羹撤下,气球缓缓垂落于地,而新生活的篇章才刚刚掀开第一行。
满地碎红终将扫尽,但今夜满堂的笑语,早已深深烙印在大家记忆的扉页上——那才是真正永不褪色的喜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