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寂寞红|素衣晚兮

【壹·丢盔弃甲】

晚衣偷偷潜入宫中之时,残阳将建福门照出一片血色,大明宫殿外檐角的暗青色铜铃叮咚作响。

当此时分,萧律正倚在龙椅上,把玩着一柄断剑,剑柄上缠着的红绸已然褪色。

“这是父皇三年前亲赐给秦大将军的庆功彩。你,还记得吧?”沉吟良久,他才缓缓地将目光移向跪在丹墀下的女子。

晚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夕阳一点点拉长,不发一言。

“卸甲。”他低吼了一声。帝王的声音如铁锈般冰冷、坚硬,不容辩驳。

“怎么,你是要朕亲自动手吗?”

晚衣愣了一下,终于还是缓缓地解开了束甲丝绦。

随着精钢打造的明光铠落地,内里渗出的黑红污血逐渐显现——这是她父兄被赐死那日穿的盔甲,她用千金托人从乱葬岗带了回来。随之掉落的,还有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萧律的声音愈加凛冽,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你真的是来杀我的?”

晚衣静静地看着他,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闪过,“灭族之仇,不共戴天。”

话音未落,她的脖颈已被人狠狠掐住,“秦晚衣,是他们先要来杀我的!当日你父兄一把火烧了我的府邸之时,你在哪里?是在闺中试嫁衣吗?”

他的双手越收越紧。渐渐地,晚衣的眼前只剩一片漆黑,但她心里却愈发轻松自在了起来。终于,这一世的痴缠和痛苦,总算有个了结了。

【贰·何以安神】

“娘娘醒了!快去禀告陛下!”殿里的宫婢们见她醒来,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为首的那位嬷嬷年纪颇长,秦晚衣看着她总觉熟悉,却实在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宽广明亮的大殿,错彩镂金,烛影摇红。

“我这是在哪里?”望着眼前陌生的一切,秦晚衣心中的寒意愈加重了些。竟然是,没死吗?

“娘娘,陛下吩咐过了。待您醒来之后,要先服侍您喝些安神汤。老奴已命小厨房前去准备了。”

“娘娘?你是在喊我吗?”秦晚衣的声音愈发低沉了。

那嬷嬷笑着点了点头,说:“娘娘大喜,陛下已下旨封您为皇贵妃,位同副后,助皇后娘娘协理六宫。娘娘刚一进宫就得此位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殊荣啊!”

秦晚衣沉默不语,良久方道,“你们出去吧。”

宫婢们一一退到殿外,心下都泛起了嘀咕。

在他们看来,陛下新册封的这位皇贵妃原是罪臣之女,可她竟然能在家道中落的情况下被破例晋封,想来一定是颇受陛下喜爱的。但是,她接连昏睡数日,皇上竟然一次也未曾来探望过。如今她人醒过来了,皇上也依然没有来。这二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叁·恍如隔世】

“阿律,你快看,这是我新作的簪花小楷,阿律觉得如何?”身着碧色衣裙的明媚女子,蹦蹦跳跳地闪进殿中。却丝毫没有注意到,王室少年刚刚包扎好的右腕还在渗血。

他看着她,露出疲惫的笑容,却还是用力抬起左手宠溺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发髻,“晚儿的大作,自然都是好的。”

女孩低声问,“你看看,是否有卫夫人的风韵?”

男孩忍住笑,说:“比卫夫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呢!”顿了顿,又道:“以后晚儿又会是谁的夫人呢?”话一出口,便红了脸。

女孩只装听不到,兀自低下头去。

彼时,二人不过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妹妹在想什么,如此入神?”殿角一侧缓缓浮现出雍容华贵的明黄衣裙,满眼含笑的美妇人远远站着,神色晦暗不明地将晚衣上下打量了个遍。

晚衣从榻上起身,“不知皇后娘娘驾到,还望娘娘恕罪……”

皇后定睛看着她,眼角的笑意还在,却并未打算上前与她寒暄,“陛下有令,皇贵妃不必向我行礼。我不过是奉陛下之命来探望妹妹,同时将凤印交予妹妹代为掌管……”

晚衣立即推辞道:“民女无意于此,还请娘娘收回凤印,放我出宫。”

“出宫?”她眼角的笑意收敛了些,“妹妹还是安心些。他念了你这么多年,如何会放你出宫?”

“这并非民女的本意。”

“晚衣啊,”皇后又笑了起来,“你有没有去见过宫中其他姐妹?你可知,能够长伴在他身侧的人,一定或多或少有一些与你相似之处?我虽是当朝太师之女,也是妹妹的替身呢!”

秦晚衣定睛看着她,这才发现自己与这位当朝皇后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不免有些语塞。

等她回过神来,大殿里只剩下了金灿灿的凤印。

【肆 祸起萧墙】

“父亲,我与阿律青梅竹马、两心相许,自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父亲怎可逼我嫁与太子?”

“三皇子生母出身卑微,怎可与太子相提并论?更何况,当今皇后是你姑母,你嫁与太子,亲上加亲,顺理成章。”

“可是……”

“不必再说了,儿女婚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人,送小姐回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

那一夜,秦府上下噤若寒蝉。秦晚衣几乎把这一生的泪都流干了。

母亲陪她坐了一夜,叹气不止。

就这样日复一日。

终有一个凌晨,晚衣看着母亲额角冒出的白发,做出了抉择。

可让她始料未及的是,意气风发的英勇少年,如何会悟得“放下”二字,如何会向夺他心爱之人的皇兄俯首称臣?

于是,在太子迎娶她的前一晚,三皇子萧律联络重臣武将发动兵变,斩杀了太子及其党羽。这其中,也有秦晚衣的父兄——骠骑大将军秦凌飞、云麾将军秦斯墨。

本已重病缠身、缠绵病榻的皇帝听闻爱子被杀的消息,急火攻心,当夜驾崩。于是乎,众人拥戴的三皇子萧律登基称帝。他称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接秦晚衣进宫。

可就在銮驾抵达秦府之时,秦晚衣却不见了踪影。

直到二人再次相见,她竟然成了前来刺杀他的刺客。

【伍 莫做悲歌】

“你竟然会命人来请我,真是难得。不会又是想刺杀我吧?”夏日凉亭中,荷香阵阵,时有蛙声入耳。如此美景当前,俊朗的君王却笑得苦涩。

秦晚衣身着藕粉色纱裙,妩媚娇俏,顾盼生辉。

“那些时日,我被父亲禁了足,并不知道府外发生的事情。”

秦晚衣坦然相对,倒是让萧律一时怔住。

她将自己的酒杯斟满,也顺势为他斟了一杯,“阿律,你从来都知道,你是我唯一想嫁之人。”

萧律看着她灿若星辰的眸子,心里忽然感到一阵酸楚,只好低下头去,闷声喝酒。

“可是我也忽略了,你身上流淌着的,是皇室血脉。或许,这江山社稷于你而言,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之物。而我和我的家人,亦不过是你从小便认定的棋子而已。因为无法为你所用,所以你才会怒而毁之,对吗?”

“你说什么?”萧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秦晚衣,你当真是这么想我的?”

“那个嬷嬷,曾代表太子府来我家送过嫁衣,并在府中住下,教了我几天礼仪。可她竟是你的人。还有我父亲的那柄断剑,里面藏着的,其实是军符。如果我没猜错,也是她偷偷带给你的吧?能够在一夕之间发起兵变、承继大统,若没有数十年厉兵秣马、卧薪尝胆的筹谋,如何成事?阿律,在你长情的表象下,藏着的都是对权势的渴望吧?”

“不夺得这天下,我凭什么拥有你?”

晚衣笑着,兀自斟了一杯酒,“你从来都不懂我要什么。可不管怎样,都不重要了。”

“你在酒里下了毒?”萧律一把推开了她的酒杯。

碎了一地的白瓷片,映衬着点点星光。

“已经来不及了……”暗红色的血顺着晚衣的嘴角流出,她一点点地倒了下去,“阿律,我爱你,可是我无法原谅你。忘了我。如果可以,下辈子不要再见了。”

“传太医!传太医!”萧律紧紧地抱住秦晚衣,“我不许你死,我命令你活着!秦晚衣!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用苗疆108种异草淬炼而成的剧毒,被她涂满了整个酒杯。太医终究束手无策。

民间传言,皇贵妃获册封未及满月,便突发暴疾,猝然离世。深情的少年天子,一夜白头。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1 尹清漓,是南安国最尊贵最受宠爱的南宁公主,南安国与林理国爆发战争...
    与月与海阅读 7,319评论 4 227
  • 当我迈进殿门的那一刻,虽然知道这是侧殿,是不能与主殿相比的,但还是大大吃了一惊。 这殿内,奢华无比。我顿时觉得我的...
    一微风尘狐阅读 8,247评论 0 0
  • 将军姐夫在外打仗的时候,我眼睁睁看着姐姐被皇帝玷污了。啊不,宠幸了。我的姐姐怀着五个月的身孕啊。 我被香儿捂住嘴巴...
    茶点故事阅读 7,967评论 0 7
  • 01 更漏指向子时,椒房殿的冰裂纹窗棂漏下零星光斑,我掌心的朱砂痣又开始隐隐作痛。 远处飘来断续的裂帛声。我赤足走...
    玉兮颜阅读 891评论 0 6
  • 作者 银灯鸳帏 她,美得历代文人都为之赞叹,为之惋惜,为之悲痛。 她的美成全了自己,也埋葬了自己,她就是中国历史...
    银灯鸳帏阅读 6,734评论 0 3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