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60年(第4章:末班车)

      在医大二院住了将近一个月以后,建宏和贵欣来接方舟出院。方舟没有告诉蒋芙蓉,静悄悄地办理了出院手续。

      “方大夫这一次帮了那么大的忙,你应该买些礼品去看看她!”建宏提醒方舟说。

      于是,方舟买了几瓶罐头,来到了顾乡诊所。

      “你这是干什么?你的病还没好利索,自己又没有收入,你自己留着吃,加强一下营养吧!”

      让了好几次,方大夫都坚决拒绝,方舟只好把罐头又拎了回来。

      出院后周末的晚上,方舟约建宏和贵欣来到了财专附近的一家小酒店,点了一个锅包肉,一个锅塔豆腐,一个黄瓜拉皮,一盘水煮花生,要了一听扎啤,三个同学喝了起来。

      “来,感谢两位的救命之恩!”方舟举杯说道。

      “救命之恩说严重了,如果是我生病的话,你也会这样做的!”建宏说道。

      “这一次我还是很幸运的,一个是有你们俩陪着我,还有就是遇到了方大夫。”他没有和两个同学提蒋芙蓉的事。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最近病房那么紧张,医大二院的马列说,当时就剩最后一张病床了,你可以说是赶了个‘末班车’啊!”叔贵欣笑着说。

      这天晚上,三个人喝了很多扎啤,晚上将近10点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回到了宿舍。马上就要熄灯了,但是方舟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了叔贵欣所说的“末班车”,不仅回忆起了自己的童年……

      1966年12月31日晚上九时许,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夜空,一个幼小的生命诞生了。

      “这小子真会赶时间,再过三个多小时就是新年了!”方舟的爸爸在医院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当时,他爸是一个煤矿工人,脾气暴躁,多才多艺,但是很多才能还没有得到发挥的机会。

      “可不是嘛,赶上了今年的末班车。不过,我听说咱儿子能多领一年的布票呢!”方舟的妈妈头上缠着毛巾,虽然身体虚弱,但内心还是非常高兴的。当时她是一个五七工人,性情耿直,待人特别真诚。

      “还真是赶了个末班车!”方舟爸爸说。

      据方舟妈妈讲,在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家里人发生了争论,远在安徽农村酿烧酒的爷爷给他取名叫刘春才。

      “春才,意思不错,但是听着怎么像蠢材,不好听呢!”方舟的妈妈虽然只有小学文化,但却很有主见。

      她出生在安徽北部农村的一个大户人家,爷爷是一个大地主,娶了三房姨太太。她父亲是她爷爷的三姨太的小儿子,一心向往革命,加入了红军。后来为了工作需要,作为地下党打入蒋军内部,淮海战役时是一个少将旅参谋长。在1958年的运动中被错划,60年代初期含冤至死。当时不到20岁的妈妈带着她的弟弟妹妹艰难度日,养成了坚强倔强的性格。

      “叫春霖怎么样?”妈妈征询爸爸的意见。

      “我看挺好,那咱们的第一个儿子就叫刘春霖吧!”方舟爸爸说。

      长大成人后,方舟在阅读中发现中国最后一个状元也叫刘春霖,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在1905年,清政府宣布废除延续1300余年的科举制度,刘春霖因此成为中国封建时代最后一位状元。据记载,其状元之位的确定非常有戏剧性:最初拟定的状元是朱汝珍,但因为他的姓名和籍贯触犯了慈禧太后的忌讳,而刘春霖的姓名(寓意为“春旱逢霖”)和籍贯(“肃宁”象征着国泰民安)得到了慈禧老太婆的青睐,加上刘春霖的书法很精湛,最终被钦点为了状元,赶上了状元的“末班车”。

      方舟的爸爸和她姐姐是1960年代“大饥荒”时一起从安徽农村来到东北讨生活的。方舟爸爸的姐姐,也就是他的姑姑只比他爸爸大一岁,他们俩都是师范学校毕业。姑姑的工作安排在了当时的辉河邮电局,他爸爸则来到了四面环山的露天煤矿~岗子煤矿,一个师范生只当个煤矿工人,和姐姐比起来差别太大,所以心情比较郁闷。由于孩子经常半夜哭叫,吵的爸爸心情烦躁:“一到半夜就哭,太烦人了,扔出去摔死吧!”

      妈妈则死死的搂住孩子:“这也是一个小生命哋!”生怕自己的心肝宝贝受一点委屈。

      方舟的家乡,是一个四面环山,风景秀美的露天煤矿。南山是圆锥形的,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外面的世界。北面比较复杂,有一个民兵经常打靶用的土台子,上面经常可以捡到子弹壳。离土台子往北大约两公里有一个小水库。在北山上,分布着一些当年日本人强迫中国劳工修筑的水泥地下工事,里面布满了机枪眼,偶尔会看到人骨头,令人毛骨悚然。东面是一个水泡子,然后有小铁轨,背靠着连绵的群山,山坡很陡峭。西面则是一片平原,不远处有一些丘陵,那边的农田也比较多。

      每到春天,山上的杨树、柞树,以及其它一些不知名的灌木丛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百合花、野菊花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野花爬满了山坡。许多野鸟在树丛中飞来飞去,有的在树上做窝,有的在草甸子里安家。

      这个矿1897 年发现,历经清末、伪满时期波折,1951 年恢复生产,方舟出生时已有千名工人、五千多人口。

      上小学之后,方舟是第二批入的少先队,当时叫“红小兵”。初中毕业的时候,第一年考重点高中失败了,第二年改了个名字,从此刘春霖变成了刘方舟,是在快要开学的时候最后一个被录取的,赶上了重点高中的“末班车”。

      在方舟上小学的时候,他爸爸已经成了一名兽医,当时他爸爸的师傅叫吕齐泰,是满洲国时期的大学生,一见到方舟就叫他“大傻子”,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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