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虞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栾廷玉笑答道:“是的,都管大人,此处渡口,水流平缓,河面宽阔,渡河耗时两个时辰,平时并无风浪,加上我家大船,行在河上如履平地,毫无颠簸之感,所以,除了船工,客人都可在甲板上一边饮酒一边观赏河景,清风拂面涛声潺潺,其情景别有一番风味呢。”那虞候上船来巡视了一周,见船上只有三四名船工,其中三名还是祝家三虎装扮的,那虞候看不出什么破绽,就问道:“你这大船渡一次河多少银两?”栾廷玉笑答:“回大人的话,渡一次十两银子,不过看大人这是为蔡太师祝寿,我等船上刚好有新捕捞上来的鲜鱼,加上我等自备自食的一些肥鸡嫩鹅,几斤牛羊肉,数坛好酒,颇能解渴消暑,可免费供几位大人享用,不收钱。算是我们祝贺蔡太师寿诞了。”

那虞候可能没有出过远门,不知道江湖险恶,加上一路走来都是官道,沿途官员一见那‘献贺太师生辰纲’的十面杏黄旗,便极力巴结,不但好酒好肉盛情接待,还接力护送,别说遇到匪寇,就是那小偷小摸碰瓷乞讨的都没有碰到一个,此时那寿张县派来的两名衙役就在岸边看着虞候找船渡河,所以根本就不担心安全问题。那虞候看着栾廷玉道:“五两。”栾廷玉哭丧着脸说:“都管大人,我这艘船日夜在这辛苦,七八名船工要养活家中人口二三十口,生计艰难啊,十两银子不能再少了。”那虞候是个眼窝子浅的,想着省下几两银子便可落入自己口袋,看到栾廷玉叫苦,皱眉道:“我再加一两,如果嫌少,我另寻别家渡船好了。”栾廷玉苦着脸道:“大人,再加一点吧,我等船工最是可怜,风吹日晒雨淋,终日辛苦,也难维持温饱,再加一点吧,哪怕是再加一两也可以的。”那虞候摇着头道:“不可再加,就六两,不成我找别家好了。”栾廷玉装成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哭丧着脸道:“罢罢罢,如今世事艰难,小民度日不易,就当祝贺蔡太师寿诞了,都管大人,请各位军爷登船。”
随即给祝家三虎使了个眼色,三人赶紧搭好船板,帮助那十辆太平车上船,那十名军健推着太平车,顺着船板上了船,将太平车放在安稳的地方,然后坐下来,从腰间抽下一条布巾,在眼前扇着凉风,驱赶暑热。栾廷玉搭手引那虞候到前甲板,前甲板上正有一柄大伞,栾廷玉引导那虞候来到大伞下面,正是船老大的一把躺椅,那虞候坐下来,有一张小几,上面摆放着几碟蔬果牛肉。那虞候笑问道:“你这船老大日子过得比咱家还要逍遥自在呢。”栾廷玉赶紧回话道:“大人说笑了,这是我专门为大人准备的,以表对大人照顾我等生意的谢意。大人请尽管享用,大人若是想要喝酒,我船上也有几坛好酒,可拿出来孝敬大人。”那虞候拿起筷子,挑着吃了一口,点头赞道:“味道不错,这个鱼颇为新鲜,甚合我意,可再来一个清炖,咱家喜欢喝点鲜鱼汤解酒,对了,把那个美酒拿将上来一坛咱家品尝一下。”栾廷玉对着祝彪喊了一声:“小二,搬一坛酒来给大人品尝。”祝彪只不说话,只按照栾廷玉的吩咐办事儿,到船舱中抱出来了五坛酒,栾廷玉佯装生气的骂道:“你这耳聋的背时货,你怎么把我的存货全搬来了?这可是我半个月的草料啊,快点放回去,给大人一坛享用就够了。”祝彪装疯卖傻,瞪眼看着栾廷玉傻笑,那虞候看着好笑,招手道:“都搬到咱家这里来,船老大,你这酒要是好喝便罢,要是不好喝咱家都给你扔进这河里去喂鱼喝。”栾廷玉装出一副非常无奈的表情道:“大人说哪里话,您是高门大户出来的,我等小民嘴里说的好喝,也仅仅是我等小民的感觉,你尝了之后说不好喝,那不也是应该的嘛。”那虞候被奉承得极为愉快,大笑道:“你也说的是,你这村醪野酿,当然比不上我大名府北京城的佳酿了,咦?这酒的味道不错啊。来,给我满上。”话音刚落,又喝了一大碗,那虞候拍着胸脯,显得十分畅快舒服。那十名军健看着虞候喝得舒服,都吞咽着口水。他们一大早起来,简单吃了早饭,从那寿张县城出来,到这野云渡,也是十几里地,推着沉重的车子,因为天气炎热,这会儿也是感觉到气喘吁吁,口干舌燥,干渴难耐,一个个的盯着虞候的方向,舌头舔着干燥的嘴唇,一个劲儿的咽口水。
此时,大船离开岸边,船工和祝家三虎协力掌控大船,慢慢的朝着河中央驶去,炎热的空气中有了微微凉风,那虞候坐在那里,摇着黑稠扇,时不时吃着桌几上的酒菜,喝着栾廷玉为他准备好的美酒,当然了,那个时候的所谓美酒,不过就是醪糟而已,汤水有些浑浊,加点料也看不出来,甜丝丝的既能解渴,亦能消磨时光,是那个时代待客宴饮之必备,此时正值五月艳阳高招的三伏天里,气温高的异常,酷暑难耐,人走几步就会气喘吁吁,那十名军健看虞候大人当面喝着美酒,吃着鱼肉,吹着凉风的视觉刺激,心里感觉到更加的酷热烦躁,似乎嗓子眼里立马就能冒出火来,一个个的舔着嘴唇,把那不多的口水咽了又咽,眼睛直勾勾的就盯着虞候的大碗,看了一会儿,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就道:“都是一起出来运送生辰纲的,虞候大人一路轻松,我等却要出苦力推车,如今虞候大人有吃有喝,我等却是干咽口水,我等凑钱也买上两坛解解这酷暑可好?”此话一出,其余诸人便立马同意,几个人推举其中一个军健去向那虞候说项,那军健来到虞候跟前,诺诺道:“都管大人,我等清晨吃了点食物,至今水米未进,尤其是这天气炎热,我等一路走来已经是口干舌燥干渴难耐了,我等十人也凑了些钱,想要买上两坛水酒解渴,望都管大人恩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