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肚子
“又是一天！”
先生边说边撕下了一页日历，顺手递给婆婆：
“今天几号了！”，先生柔声细问。
“这是个3，这是个1，今天3号？”，婆婆飘忽不定，看着先生的脸，“1号？”
“都不对，一个3，一个1，合起来是几号？”先生循循善诱。
“噢，是三一号！”，婆婆恍然明白。
“是三十一号！”，先生像对孩子一样，爱抚了婆婆的头一下，伸出了大拇指：“老妈真棒！”
婆婆亦俨然孩子般，得意地偎了偎先生。
这是我们家每晚必演的一幕情景剧。
时间无情地一天天溜走，日子却一页页被温馨留住。
婆婆家里的摆设除了电视和炉灶，其余都是几十年的老物件，敝帚自珍，婆婆爱惜它们，不能动，更不能仍，添置新的还心疼。
然，唯独一样东西，每年必换新的。婆婆神志好的时候，老早就催着买。近几年，婆婆已不闻不问了，但儿子们依然提前买好，准时换上。
这样东西，就是“月份牌”。
婆婆没上过书房，只认得数字。看月份牌，或许是婆婆唯一用“文化”与外界的沟通了。
婆婆看月份牌，知晓的不只是时间，她还有几项大用。
张阿姨的儿子六月初六结婚、李叔叔的孙子八月二十生日、每月的哪一天订奶、液化气是哪一天换的……
这些重要的日子，婆婆每每都要在月份牌上把“那一天”折将起来，以作备忘。
使用液化气罐的年代，若问你家一罐气用了多长时间，宿舍区里婆婆最清楚，因为婆婆把启用的那一天用日历做了收藏。
记得婆婆的月份牌曾一度用线拴着个铁夹子，每过一天，婆婆便黏着唾沫撩起一张，用夹子夹紧。一年到头只剩最后一张时，婆婆便伫立在月份牌前，小心翼翼地将月份牌整个卸下，再换上新的。
不知从何时起，婆婆的月份牌改为一页一页往下撕了，日子亦便由夹着过变成了撕着过。过一天，撕一天，撕下来的每一天，都是婆婆亲自经手的踏实、安稳的日子。
而今，天年的婆婆已是昏晓难辨，更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伴着婆婆度过了三万多天的月份牌，与婆婆而言，早已是形同虚设了！
月份牌，一页页变换着不同的内容和色彩，继续着日子的鲜活！
婆婆，却垂垂老矣，正渐渐靠近生命的彼岸！
这正是：
人生轮回，如四季更迭，皆是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