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我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头也不抬地喊:“去看书!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儿子从房间探出头:“你看吗?”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他指着我的手机屏幕,笑了一下,把门关上了。
那一笑,比任何顶嘴都扎人。
我这才想起来,他的“不爱看书”,是跟谁学的。我每天下班往沙发里一陷,手指头在屏幕上划到半夜,书架上那几本书,落灰落了两年。然后我要求一个孩子,放下手机,去啃那些我自己都不啃的字。
凭什么。
那天晚上,我把手机充电器插到了客厅,没带进卧室。从书架上抽了那本落灰最厚的,坐到沙发上翻。
头几天是真难熬。手痒,老去摸兜。字也看不进去,一页翻三遍,不知道说了啥。原来一个刷惯了短视频的人,重新捧起书,跟戒断反应似的。
我没在他面前表演。他写作业,我就在客厅看我的,谁也不理谁。
第二周,他出来倒水,瞟了一眼我的书皮,没说话。第三周,他倒水的时候,站的时间长了点。第四周的周日早上,我起来上厕所,发现他房间里没动静,推开门,那小子靠在床头,捧着一本我的书,看得入神,连我进门都没发现。
我轻轻把门带上了。
后来我们家多了条不成文的规矩:晚上八点后,全家的手机都在客厅充电。他看他的科幻,我看我的历史,谁也不喊谁,可客厅里就我们爷俩,一人一角沙发,翻书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天他忽然说:“爸,这书比短视频好看。”
我说:“爸早知道,就是以前没看。”
想让孩子捧起书,我们先得放下手机;想让孩子走得更远,我们得先站在他前面,而不是站在沙发后面。
我们刷过的屏幕他都记着,我们翻过的书页他都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