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的潮水漫过礁石,周海莲蹲在院角的青石板上,盯着晾着的旧渔网叹气。这张渔网是老伴老秦年轻时织的,网线被海水泡得泛着深褐色,网眼处补着好几块新线,是老秦当渔民时的吃饭家伙,跟着他们在海边住了三十年。可最近老秦总把破洞的渔网藏起来,转天又带着补好的渔网出海,问他就说“自己磨破的”,可这破洞也太有规律了。
老秦打了一辈子鱼,补网的手艺在村里是一绝,退休后还总爱出海撒两网,渔获要么自己吃,要么分给街坊。以前渔网破了他都喊周海莲帮忙捋线,现在却偷偷躲在柴房补,更让她起疑的是,老秦的裤脚常沾着泥垢,口袋里还总揣着包小鱼干——那是给隔壁小石头买的零食。
“你是不是又拿渔网帮村西的老郑和船了?”早上老秦背着渔网准备出门,周海莲把刚蒸好的鱼糕递给他,语气带着埋怨,“老郑儿子开了海鲜店,哪用你帮他撒网?这渔网是你爷爷传下来的,网绳磨断了就废了。”老秦接过鱼糕嘿嘿笑:“他那网漏得厉害,我顺手帮着补补,不费事儿。”
周海莲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她偷偷跟着老秦去了码头,发现老秦没驾着自己的小渔船,反而登上了老郑的破木船。老郑坐在船尾咳嗽,老秦正拿着她熟悉的旧渔网,在颠簸的船上弯腰撒网,网眼处的新线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旁边的小石头抱着老秦的衣角,手里攥着小鱼干——老郑的孙子,父母都在外地打工。
“老秦!你给我把网收了!”周海莲踩着礁石跑过去,一把抓住渔网的绳子,“这网陪你闯过台风、捞过渔汛,你倒好,给别人当苦力用,网扯烂了怎么办?”老秦被她吓了一跳,老郑也慌忙站起来,捂着嘴咳嗽:“海莲妹子,不怪老秦,是我……我肺不好,撒不动网了。”
原来老郑得了肺疾,不能再干重活,可海鲜店的货源不能断,孙子小石头还等着生活费。老秦知道后,就每天带着自己的旧渔网帮老郑出海,怕周海莲心疼渔网,也怕她担心自己累着,就谎称渔网是自己磨破的。裤脚的泥垢是帮老郑修船底沾的,小鱼干是特意给小石头买的。
“你就不能跟我说实话?”周海莲看着老郑苍白的脸,语气软了下来。老秦搓着粗糙的手解释:“我怕你说我多管闲事,老郑当年救过我的命,现在他有难处,总不能看着不管吧。”周海莲没说话,转身从包里掏出瓶止咳药和两卷新网绳:“愣着干啥?把药给老郑,这网绳结实,补的时候用这个,我去给你们准备午饭。”
第二天一早,周海莲不仅备好了午饭,还跟着老秦一起上了船。她帮着整理渔网、分拣渔获,老秦撒网时,她就扶着船舷稳住重心。小石头在一旁帮着递水,船上的笑声盖过了海浪声。老郑看着忙碌的两人,眼眶都红了:“你们两口子,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从那以后,每天清晨的码头上,都能看见老秦和周海莲的身影。老秦撒网、周海莲补网,渔获越来越多,老郑的海鲜店也渐渐有了起色。周海莲还发动街坊帮老郑宣传,来买海鲜的人越来越多,小石头的学费也有了着落。
立秋那天,老郑的儿子从外地回来,特意提着厚礼来道谢。他握着两人的手说:“我爸说,没有你们,这个家早就散了。”周海莲笑着摆手:“都是海边长大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晚上老秦坐在院门口整理渔网,周海莲给他端来热水。月光洒在补好的渔网上,新线和旧线交织在一起,格外结实。周海莲忽然明白,这总被补好的旧渔网里,网住的不只是渔获,更是老秦的重情重义,和他们夫妻间最动人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