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直”与“礼”的关系
8.2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孔子说:“过于谦恭而没有礼的节制,就会劳苦不安;过于谨慎而没有礼的节制,就会畏缩多惧;过于勇猛而没有礼的节制,就会犯上作乱;过于直率而没有礼的节制,就会尖刻伤人。在上者能笃厚于亲族,百姓就会化而行仁;不遗弃故旧之人,百姓就不会刻薄。”
本章谈“礼”和“中庸”“修身”的关系。“恭”“慎”“勇”“直”等美好的修身德目,都是好的行事风格,都必须以“礼”为指导,只有在“礼”的指导下,人情味和理性才能完美结合,才能符合中庸的准则,否则就会出现“劳”“葸”“乱”“绞”,就不可能达到修身养性的目的。这里的“直”指的是说话过于率直而不遵循礼的约束,就容易伤害他人。
“直而无礼则绞”,就为“直”划定了一个边界。直必须守礼,在礼的规范内“直”,超越了“礼”的要求,就不是真正的直,就会失之急切而欠妥当。
(四)“直”与“学”的关系
《阳货篇》第8章:
17.8 子曰:“由也,女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居!吾语女。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孔子说:“由啊,你听说过六种美德及其六种流弊吗?”子路回答说:“没有啊。”孔子说:“你坐下!我告诉你。只是好仁却不好学,其流弊是愚昧;只是好智却不好学,其流弊是游荡无根;只是好信却不好学,其流弊是贼害;只是好直却不好学,其流弊是急切伤人;只是好勇却不好学,其流弊是为非作乱;只是好刚却不好学,其流弊是狂妄抵触人。”
“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性格直率,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固然是好事,但不注重学习,不注重个人修养,就容易恼怒、情绪化,失去理性,那么他的弊病,就会表现为刻薄尖酸,容易伤害他人,甚至造成矛盾升级。所以孔子对这样的直,是不赞成的,给了一条改变的路——学习。而学习,能让人提升认知,增长见识,开阔心胸,能让人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看到对方的需求,能在心里升起悲悯。这时候说出的话,态度温和,言辞得体,对方更容易接受,问题更容易解决。
前面说“直而无礼则绞”,这里又说“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绞,就是急切而刺人之非。可见,孔子十分认可有节度、不粉饰伪诈的直率,认为这样的直才展现了人天性中的自然向度,但不以“礼”为规制、不以“学”为精进而任性直行,就会偏离“直”的要求。
四、无“直”之直
《论语》中有好多篇章,虽然没有“直”字,但其含义、内涵和“直”也有相通相同之处。仅举几例,供大家参考。
15.37 子曰:“君子贞而不谅。”
孔子说:“君子固守正道,而不拘泥于小信。”
14.4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孔子说:“国家有道,要正言正行;国家无道,行为还要正直,但说话要随和谨慎。”
14.16 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
孔子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派,齐桓公正派而不诡诈。”
14.23 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子路问怎样事奉君主。孔子说:“不能欺骗他,但可以犯颜直谏。”
这几章中的“贞”“危”“正”“犯”,大家可以思考一下,与“直”是什么关系?这作为今天的作业。
总之,《论语》里的“直”还有一些,每一个的意思都不尽相同,有的是性格直爽,直率,有的是品格正直,做事直截了当,还有的表达的是一种复杂的含义,有学识,有担当,有能力,有正直的贤能之举,也有带着爱的温度,走正道的托举。但不管哪一种直,在孔子看来,只要没有私心私欲,表里如一,依道而行,抱着帮助别人的真心做事,这个“直”都是值得肯定和推崇的。只要为了自己的私心,偏离了做事的规则,蒙蔽了人的良知,所有的“直”都是不可取的。
孔子所推举的“直”,是一种胸怀坦荡的人格。这样的人,不念旧恶,不记新仇,是即是,非即非,有则言有,无则言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就怎么做。不虚伪、不造作,不贪图虚名。这样的人,由于心地纯真,胸怀坦荡,不图虚名,所以也不怕误解、不怕陷害、不怕打击报复。这样的人,代表着公正、良心,代表着正义、正气,不管别人如何待他,他都会一如既往地待人。
正直、公正、坦诚,是“直”者的基本品格,也是孔子所标举的“君子”人格的重要组成部分。每个人只要信奉儒家理念,想成为儒者,想成为“君子”,就必须养成正直、公正、坦诚的为人处事的心态,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