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刚才那节课本来应该上语文课，却突然取消了，原因是学校接到通知，周末会有领导来视察，伊然她们班被安排去打扫校园。这是个累活，不过这是这礼拜的最后一节课，下课就能回家，大家埋怨了几声也就去了。
伊然与一个朋友聊着天，扫着不知几个星期前掉落的树叶。或许是和朋友聊得太过投入，她们两个都没有没注意到，有个男子带着一把电锯来到她们身后。
电锯开始凶猛地转动，男子将其切入一棵树地树干。一部分学生看到后，已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毕竟电锯砍树的声音确实是刺耳。
“啊——”蓦地出现一声尖叫，声音之大，有一片刻甚至掩盖住了电锯的声音。周围所有人看向尖叫的源头。
伊然瘫倒在地上，脸颊上尽是惊恐和泪水，刚刚那声尖叫确实是她发出来的。她的目光向着已经被锯了一半的树和茫然无措的男子。随即，意识到周围所有目光都聚向自己后，卖力地爬起身来，急忙逃离了现场。
学生离校回家要以班级为单位。现在，伊然在班级人群中木讷地走着。
伊然双手紧紧捏住书包背带，走路的姿势不大自然，显然是受到了四周灼灼目光的影响。
由于刚才发生的事，现在班里的同学，有的人在嘲笑自己胆小，有的人觉得自己奇怪。他们讨论的时候，虽然有刻意压低声音，但明显没什么用，那些话语一字不差的传入伊然耳中，她能怎么办？只能一言不发地煎熬着，直到走出校门。
出了校园，伊然往家的方向走去，终于感觉轻松了不少，不过情绪还是抵不住失落。
一段路程后，伊然已经步入一段山路，在踏入这座山前，她熟练地把耳机塞进了耳朵，把音乐声音放到最大，否则她根本没勇气走进这里。从去年开始，她便有了随身带耳机和mp3的习惯。
“小青，明日就动手吧。”一个黑衣长发男子在远处，双眸紧紧盯着伊然孤零零的身影。
旁边还有个青发白裙的少女，也就是男子口中的小青。小青面色古怪：“白依哥哥，你……”
白依不等小青把话说完，黑光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2
传说中，一个人如果能坚守十五年玲珑心，就会孕育出玲珑耳。玲珑耳能听懂世间所有生灵的话语。同时，也有传闻，若有妖怪能同时服下玲珑心和玲珑耳，可增长足足五百年的寿命。
……
次日夜晚，父母已经熄灯睡下，伊然还戴着耳机躺在院子里。好不容易等到夜空中星子闪烁的节奏，和耳机中音乐达到一致，来不及随其晃动双腿合拍，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青光。晃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院子了。
小青笑着探出脑袋，进入伊然的视线，伊然赶紧扶着背后的树干爬了起来，左顾右盼道：“小青姐姐？我这是在哪？你怎么也在这？”
小青伸出手指点了点伊然的额头：“好了，然然，别怕，是我带你过来的。”
“可我是见到一道青光后，瞬间就到了这里。”
“因为我是妖怪呀，妖怪能做到这个不奇怪吧？嘻嘻。”小青依旧是笑着说道：“姐姐我是不是很厉害。”
“小青姐姐你真的是妖怪？”伊然开始回忆和小青的相识。
……
去年夏天，和现在相同的时节。伊然走在回家的路上，前一天晚上在学校过完自己十五岁生日后，她便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奇怪，耳边总是能听见各种奇怪繁杂的话语，如今随着山路深入，耳边的声音越发繁杂响亮，耳朵火辣辣的疼，导致意识开始恍惚。她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让意识清醒一点。
“轰隆隆——”一道闪电乍破天空，雷声跟着响起，随即骤雨倾盆般降下。伊然只能自认倒霉，没有带伞，原本不清醒的意识更加混乱。迷茫之际，一把雨伞悄然出现在自己头顶，艰难转过头来，看见一位穿着白色连身长裙的青发姐姐。
小青用右手撑着伞，左手捂住伊然的左耳，让右耳贴在自己身上。
伊然感到舒适，明明自己怎么捂住耳朵，都会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怎么这个姐姐轻轻一捂，自己就没事了？伊然还是有些晕乎乎的，只能在迷糊中随着小青的步伐前进。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家是哪儿的？”伊然迷迷糊糊问了两个问题。
小青把捂着耳朵的手放松了点，说道：“我的名字？你以前不是叫我小青吗？我现在还叫小青，也还是住在山上哦。”
“以前？我们以前见过吗？”
“呜呜，才几年不见，然然你都已经不记得我了，我好伤心哪。”小青嬉皮笑脸说着。而伊然想说些什么，却是没力气说出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青停下步伐，把手从伊然耳边放下，蹲下身子，和伊然面对面，道：“姐姐就送你到这里，下次再见吧。”说完，摸了摸伊然的头，孤身走入雨中。
伊然想追上去，可眨眼之间，小青就不见了身影，而且发现自己已经到家门口了。坐着休息了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刚才这么大的雨，自己全身衣服竟然都是干的，连鞋子也是干干净净，她明明记得，刚刚走的是泥路，也记得，在遇到小青姐姐前，自己就已经被雨淋湿了大半。
……
自那天后，伊然就再也没有见过小青，直至今天。
小青见伊然呆滞了好一会儿，又见她恢复过来，似乎是接受自己是妖怪的事实。想来，对于伊然来说，与自己的第一次相见，加上后来一年之中遇到的事，接受自己是妖怪并不是很困难的事。
“听说妖怪都是一种动物或植物变的，那小青姐姐，你是什么妖怪呢？”
“我呀，既不是动物变的，也不是植物变的，我是一只青头菌妖，就是这段时间，山上长得非常多、非常可爱的青头菌。”
伊然看着小青白色的长裙，还有头上浓密的青色长发，确实和那青头菌相似，真的好可爱！就在伊然胡思乱想之际，她忽然闻到一股奇异而又熟悉的香味，香味似乎是从背后传来的。
伊然转过身，背后果然多了一个身影，没有感到多少意外，她根据那股香味就判断出是他来了：“白依。”
与小青不同，这个白依，她见过许多次。从去年起，无论是学校里、家附近，还是其它地方，当她孤身一人的时候，他往往就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周围，每次也同今天这般，有这股奇异的香味随之出现。可每次伊然和他搭话，他都会径直走开，不给任何回应。仅有一次，伊然迅速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人？”后，他才给出了唯一一次回应“我叫白依。”
“白依……白依叔叔，你也是妖怪吧。”
“嗯。”白依给了一声回应，似乎就不再打算说话了，径直穿过伊然和小青走去。
“白依哥哥总是这么冷淡。咱们走吧。”小青拉起伊然的手朝着白依的方向跟去。
“我们要去哪里？”伊然不明所以，但只能跟过去。
“去了你就知道了，嘻嘻。”
两个女孩跟着白依的步伐，穿过一片又一片黑黢黢的树林。
3
这个季节的夜晚，树林间嘈杂无比，常人只能听到蝉鸣鸟啼，都会觉得受不了。而对于伊然来说，更是能称为超恐怖级别的噩梦。
小青单手捂住伊然的一只耳朵，再让她的另一只耳朵贴在自己身上，如同她们初次见面那样。
不清楚他们究竟走了多久，白依终于停下。他站在原地不动，身上开始泛起白色的光芒，回头看向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开口唤道：“小青。”
小青点了点头，放开伊然，缓缓朝白依走去。伊然慌忙想要自己捂住耳朵，手还没来得及抬到耳边，她便发现，四周寂静无比，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伊然深深吸了一口气，享受着久别重逢的宁静。片刻之后，她的注意力便完全被白依和小青两人吸引过去。
白依小青各伸出一只手，掌心对着头顶空荡荡的天空。两人身上光彩闪烁，同时有色彩流转，自他们身体的各个部位，向着掌心方向流去。
他们将这些氲氤流光汇聚到空中，接受这些流光的东西，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光球。光球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体积不大，色彩暗淡，但是接受了这些流光之后，自身原本温柔的光芒愈来愈盛，像一个plus版本的月亮，照亮了周边几座大山。
直到两个人收手，光球消失在伊然的视线之中。
伊然突然感觉自己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低头看去，有几片落叶被什么东西撑起，蹲下身将叶片移开，露出一株刚长出的菌菇。伊然很肯定这株菌菇是刚刚长出来的，而且是瞬间长到这么大的，可现在再看它，已经完全没有一点要再长的势头，连自己的耳朵都听不见它的话语。
“听不到它的说话吧?”耳边传来小青的声音，伊然才发现小青和白依回到了她的身旁，赶忙起身，答道：“嗯。”
“因为它已经死了。”
小青用不易察觉的的声音叹了口气，双手捧起地上那株死菌说道，“菌菇是一种生长非常快的生物，只需要几秒钟就能长这么大。同时，菌菇的胆量也非常小。普通菌菇被人的目光注视到后，就会直接被惊吓到死亡。然然你方才看到它的那一刻，它就已经失去了生命。否则，你的玲珑耳应该还能听到它在说话吧。”
伊然听见自己仅仅因为看了这个生灵一眼，竟会让它直接死亡，心中滋味复杂，许久后才说道：“原来我这样的耳朵叫作玲珑耳吗。”
“玲珑耳可是能听懂世间所有生灵的话语，感觉怎么样？”小青笑嘻嘻地明知故问，她能感受到伊然在被自己捂耳朵前在不停颤抖，这一年，她也会每隔一段时间就躲在暗处看望伊然，清楚的知道这个小女孩有多么痛苦。
伊然不语。小青也收敛了脸上故作轻松的神情，手中淡青色光芒一明一灭之后，那死去的菌株消散在空中之中。
小青罕见的露出伤感的表情，为这个短暂的生命感到惋惜，后想到自己成了妖，虽然可以活得很久，却是会在这段漫长的时光之中，告别许许多多通报的生命，心中那股低落的情绪愈来演愈烈。
见到之前一直面带笑容的小青这样变化的表情，伊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说：“对不起，小青姐姐，我不知道……”
伊然话没说完，就被小青揽入怀中。一扫之前的忧愁，小青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手向空中指去：“然然，你看，这东西一到夏天，就要吸取我们菌妖的妖力。吸了我们的妖力之后呢，它就把妖力洒向四方，各处的孢子受到妖力的滋养，才能长大成一株菌菇。这就是我们菌类的生存方式。”
伊然看向空中，空中的光球被小青一指，又漏出原本的色彩，她才得以再见光球的面目，再见那充满生机的光芒。
“我和白依哥哥，这几年受命维持这片区域的菌类繁衍，也见证了许多各类生灵的生死枯荣。刚开始，看见有的同类短短两天就变老死去，或者看见有的同类被你们人类采去做食物，我着急的不得了，可是我们没有办法，我们菌妖只能给与它们妖力，让它们生长，不能干涉它们之后的命运……这是南斗六星君的规定。”小青说道。
“南斗六星君？”
“我也没见过呢。”
白依迈着不徐不疾的步伐，踏上来时的路，没有多余的话语和动作。
小青和伊然相视一眼，准备跟上。伊然眉头皱了皱，周围不再安静，耳边又变得吵闹，小青见况，立即帮她捂上耳朵。
刚走了两步，伊然就顿住步伐，朝后面一颗大树看去。
“怎么了？”小青问道。
“没什么。”伊然这般回答，但是她刚刚听见那棵树对她说“远离那两只菌妖。”
4
可叹，夏虫不可语冰。
夏虫，包括山林间的其它生灵，寿命短暂，智慧乏乏，因此，它们整日欢腾鸣叫，不会像人类一样有所忌惮，也不会羞于启齿。
好在有小青护住了伊然，否则，若是让拥有玲珑耳的她自己，在这深夜林间走上一回，无异于让她在刀山火海走上一遭。
三个人来到一处山里洞天，地上有藤蔓相接成席，便席地坐下。
这次最先开口的，居然是白依，白依的话是说给伊然听的，可说话时却一直没看伊然，而是望着山垌口外的天地，“玲珑耳能听懂所有生灵的话语，而世间的生灵岂止千种万种，所以初得玲珑耳者，都会难以忍受那嘈杂声音入耳的冲击。”
白依将目光看向伊然“玲珑耳自身也会随着时间成长，再过十几年，成长完全的玲珑耳会主动与你的身体契合，你自然而然就能学会如何处理这些声音，也不会如此痛苦了。至于这过渡阶段的十几年，也有办法能缓解你的痛苦”
小青刚听到白依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一滞，转而露出笑容，不过这次的笑容是苦笑，等到白依说完，又好像释然了，反正自己，本来也就猜到白依会说那些话的。
与小青相比，伊然的神情就显得单调很多，听到这么多关于自己这双耳朵的事，又知道有办法解决自己的痛苦，满脑子除了兴奋，便什么也没有了。
小青见伊然高兴得呆住，移过去，搂住伊然，模仿好奇的孩童的语气，替伊然说出想说的话：“那是什么办法呢？”当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自己也清楚。
白依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今夜恰是十五夜，月气正盛，只需要我将月气精华引入你耳中，再施加一些术法，让月气禁锢不散，它们就能滋养呵护你十余载，直到你适应了这双玲珑耳。”
白依的话刚结束，伊然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面扑来。
白依轻轻抬手，使得伊然腾空飘起。伊然惊慌失措，胡乱挥舞四肢，最终还是小青拉住她挥舞的手，示意她不要慌张。
伊然被带到洞外，身体浮在空中，面朝天空，今晚的月亮好亮！
又有一股香味窜入伊然鼻子里，伊然便昏了过去。昏睡中，她好像感觉自己从万丈悬崖落下去，又被一个人接住，那个人的怀抱很温暖，可那个人似乎很累，抱了一会儿，就跌倒在了地上，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感受到，任何掉落在地上的痛觉。之后，她听到有个女孩子焦急的声音，在喊“白哥哥”，那似乎是小青姐姐的声音。
当伊然醒过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山洞，旁边是小青姐姐，不过怎么没看见白依叔叔的身影呢？自己本来应该当面好好感谢一番的。
“醒了啊。”小青见伊然睁开眼睛后说道。
“白依叔叔呢？”伊然问道。
“他刚才消耗了不少气力，去休息了。”
“这样啊。”伊然不想打扰在休息的人，也没有向小青提出要去看看的要求。
“天就快亮了，然然也该回去了。”
伊然往外面看去，天色果然开始泛白。小青带着伊然，瞬间就到了伊然家附近：“就送你到这里吧。”
“小青姐姐，白依叔叔真的没事吗？”伊然认真盯着小青的表情。
“没什么大问题，过一阵子就好了。你用不担心，我这就回去照顾他。”小青自然知道伊然盯着她，脸上立马换上常见的笑容。
“嗯……小青姐姐，这一年来，我一直被这一双耳朵所困扰，现在，我终于又能像以前一样轻松的生活了，真的很感谢你和白依叔叔，请一定向白依叔叔转达我的谢意。”伊然现在已经听不到周围生物的喧哗了，心中的兴奋和感激都无法抑制。
“我会转达的，那你以后要一直开开心心的，我走了，再见。”
“再见”
小青没了踪影。
伊然迈着轻松的步伐往家走去。前面有一只白鸟晃晃悠悠飞来，见到伊然后，停在路边一棵树上。
几个月来，这只鸟常常和伊然在这段路上相遇，尽管它总是叽叽喳喳地叫不停，伊然却莫名的不觉得它的声音吵闹，反而很愿意聆听它的话语。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伊然把它当成了个重要的朋友。
此刻白鸟依旧在叽叽喳喳叫着，缓过神来，伊然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听不懂它的话语了，见到白鸟叫得如此焦急，又很想听懂它在说什么。
忽然，不知怎的，伊然又再一次听懂了白鸟的话。
伊然的玲珑耳只开启了一瞬，白鸟的话也只听懂了一句。伊然只听见它说“再见”，或者，它说的是“永别了”。
白鸟又晃晃悠悠飞了起来，伊然赶紧追在后边。
飞了一段路程，摇摇欲坠的白鸟终于坠落，伊然将其接住。
白鸟死去。伊然的泪水似泉涌出。
想起小青姐姐这么厉害的妖怪，或许会有办法能救它一命，立即再向山中跑去。伊然带着白鸟与满脸的汗水，来到昨晚的山洞。
啊？山洞呢？伊然很肯定自己没记错位置，就是这里，山洞怎么不见了？
伊然着急得喊了起来：“小青姐姐——小青姐姐——”
不知喊了多少声，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伊然瘫在地上，手中捧着白鸟的尸体，再一次哭了起来。
5
在伊然看不见的地方，小青其实一直在看着伊然。
小青的眼中也有泪水，把目光从伊然移到自己身边的白依上，白依的身体正一点点消失。
“明明吃了她就能活下去，还把自己所有的妖力都给了她”小青叹道。
看着白依舒展的面容，看来，他死前并没有任何后悔。
……
六年前。
白依和小青追着一只红蜻蜓来到伊然家外。
这只蜻蜓得南斗六星君之一，上生星君的眷顾，早过几年即可成妖，可能是妖心早熟，竟然趁着白蚁妖即将陨落现形之际，把白蚁妖给叼走，想把它吃了。作为和白蚁妖一起修炼成妖的白依，自然不会让这只蜻蜓吃掉自己手足兄弟的尸体，于是带着刚成妖不久的小青追来。
红蜻蜓毕竟还没真正成为妖怪，被追击了这么久，早就撑不住了。
白依挥手，一股妖力似剑刃般向蜻蜓射去。蜻蜓被一击毙命，两具尸体齐齐坠落，坠入伊然家的院子里。
白依和小青身形一闪，瞬间来到屋顶。
为什么不直接进院子里？因为院子里有个小女孩在玩耍，那小女孩正是伊然。
“是她？”小青惊讶道。
“你认识她？”白依疑惑道。
“我出生那年认识的。那时我正处成妖的关键时刻，突然被这个女孩看见了，我原以为自己的命运就此结束了，没想到，她没有把我采走，反而拿了两片叶子放我头上，帮我挡住太阳，还给我取了小青这个名字。”
院子里，伊然视力很好，看见一只蜻蜓、一只白蚁缓缓落下，摊开手掌，两只虫子落在手心。
伊然叹了口气。在一株花卉下挖了两个坑，分别把它们两个埋下。
“这样没问题吗？”小青向白依询问道。
白依看着伊然在白蚁妖身上盖上泥土，沉默了一会后说道：“就这样吧。”
……
一年前。
“小青，我的寿命所剩不多了。”白依面无表情说道。
这些年来，见过这么多生命离去，小青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如今听见这些年和自己朝夕相处的白依即将陨落，心中涌出一阵强烈的不舍：“没办法了吗？”
“有。”
“什么？”
“附近有玲珑耳诞生了。”
“在哪？”
“我们都认识，那个叫做伊然的女孩。”
小青陷入沉默。
后来一年，两个菌妖一直在暗处明处看着伊然，却迟迟没有动手。
……
“可是，让她这样活下去，对她真的好吗？”白依的尸体已经完全消失，小青望着远处那痛哭在地的身影，揪心不已。
小青听白依说过，玲珑耳可怕的还不止止是他它能听到许许多多嘈杂之音。
可怕还有，它在听懂各种生灵的话语后，会让宿主与那些生灵拥有数不尽的牵绊，这些牵绊在宿主的心口堆积成山，一身难以释放。
更可怕的还有，完全成长的玲珑耳，可以听到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生灵的心声。小青没有听过所谓的心声，不知道听懂别人的心声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距今有过玲珑耳的人，大多因承受不住各色心声的折磨而选择死亡。
白依骗了伊然，即使玲珑耳成熟后，她也不能自由控制自己耳朵所听到的内容，等到白依留在依然体内的法力消失，她依旧要遭受各种声音的折磨。
“这样对她真的好吗？”小青看着依然的身影，痛心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