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地坐下了,坐在那荒僻小镇的尽头,那长椅上。

蜷缩着,如同受惊的穿山甲,他无声无息。当太阳落去,月亮不再升起,却并不感觉诧异。过去、睡过的床,紧锁的窗帘,是如今的臂弯。阳光穿过如今的手臂,映亮他的双眼。但月躲在漆黑的远处,于是风当上了信使。也许家中已消逝,他是风滚草,静静在这边际,生上了根。

他可感到时光流逝。随着恐惧的黑,渐渐被安心的光斑驱散,他的耳畔便不再被夜鹰的低声萦绕。他知道,新生的雏鸟即将破壳。在这郊野,这是自然单方面的对话。可他那无数次对相拥的渴求,世界只可用倾盆大雨冲刷。他如此敏感,却在这儿,这椅子上,任凭万物用刀一下下剜着心房。

于是日子过去,他感到了痒。

他想着路人。每当一阵急促的脚步经过,思绪便附在行人的裤角,如同那独自守候的苍耳。他也将视觉附着,当行人走过无数他过去被冷漠的地方,便想看看人们是否为他戴上葬礼的礼帽。但他不去看,那些想象中的画面,也许是为了留下微弱的期许。

春天过去,夏天的暴雨接手了春日的阵雨。

秋天过去,冬日的大雪接手了秋日的阴雨。

于是,季节过去,他渐渐感到迟钝。

早晨的阳光瞬息而逝,亮光不再持久,

便是永久的夜。

大雨带来了一层层的灰,他在一次次的冲洗中变成了石像。

千年后,百年后,千年后?他突然被触摸惊醒,是一只手的抚摸,在他的头顶。他急忙将思绪透过石塑。那也许是一位远方的行人,伴随纯粹的期许。他不断地为他祈愿,直到下一位抚摸他的人出现。他可以感到,身边的脚步越来越频繁,那些渴望祝福的手,一刻不停地抚摸着。他不再迟钝,让思绪快了步伐,跟着人们,来来回回地祈愿着。

不知某刻,抚摸停止了,他无奈地陷入迟钝。在这些时光里,他似乎感到无形的压力,也许是逼近的末日,也许是无法靠近的希望。

哦,于是钟声响起,那片刻不停的,教堂圣乐盖住了行人的脚步声,跪拜的人们无暇抚摸。唉,他无法祈愿。

十年,百年,千年?当雨再次落在他的石层上,却无人再次路过。他有时听到疯狂的雷暴,也许会明白,无法毁坏的,是承载着人们怒火的子弹。可为何不是是天空的怒吼?也许同样无法毁坏。当声音传入耳中,也无需分辨了。远处传来地震山摇的振动,是大地上的第二个太阳吗?光无法透过石像,那也许是一座山的崩塌。

岁月过去了,也许一秒,也许亿年。也许是雨;也是是风。他在山中,他也在海底。哎,让他无尽的时间里渐渐变成尘埃吧,带着思绪在风中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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